薛海棠隔着雨幕望向被踹开的院门,眉头蹙起,显然很是不悦:“世子爷不待在清风院,来我这听雨轩做什么?”
宋淮之并不理会她的话,眼里只有跪在地上淋雨的沈清悠,他将沈清悠抱进怀里,青松连忙过去撑伞。
沈清悠的小脸冻得通白,身子几乎没了知觉,一见宋淮之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世子爷...”
“我在!”宋淮之眼眶微红,“悠儿,你没事吧?”
他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咬牙道:“我先带你回去。”
说罢,抱起人就想走,薛海棠冷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走可以,她留下!”
宋淮之回身骂道:“我原以为你只是刁蛮任性,没想到你如此恶毒!悠儿本就身体孱弱,你让她在雨中跪了这么久,存的是什么心?”
薛海棠冷笑道:“你管我存的是什么心。”
她转向沈清悠:“我方才说了,什么时候你知错了,什么时候你再起来。”
沈清悠眼底的恨意转瞬即逝,她脚步踉跄了下,身子贴住宋淮之,抖着嗓音道:“世子爷,妾身觉得身子好冷...”
宋淮之闻言心里着急,打横抱起她:“我倒要看看,今日谁敢拦我!”
“我敢!”门口处一道微凉的声音响起。
嘈杂的院子有瞬间安静,只听得大雨打在伞面上的“啪嗒”声,乌云翻滚,密集的雨帘笼罩住一方天地。
宋淮之望着那道立在门檐下的绛紫色身影,抱着沈清悠的手收紧:“小叔...”
薛海棠看着他溅湿的衣摆和微白的唇色,柳眉微拧:“你怎么过来了?”
这人娇贵得很,万一生病了又要她伺候!
谢兰辞的眼神在看到她时瞬间柔和了下来:“我在隔壁听到声响,怕你出事儿,过来看看。”
薛海棠抿了抿唇,半晌轻咳了一声嘟囔道:“用得着你操这个闲心...”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吩咐道:“如意,给七爷拿个暖手炉,吉祥,让人把屋子里的炭火再烧旺些。”
片刻后,谢兰辞坐在柔软的贵妃榻上,手里捧着暖炉,通身矜贵之气,腿上披着姑苏绣娘精心制作的苏绣毯子,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慢斯条理地喝着茶,与面前站着的湿哒哒的宋淮之和沈清悠两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谢兰辞放下白玉茶盏,慢悠悠问道。
他的身子微微后仰,眼神半垂,是个极为习惯站在高处俯视他人的姿态。
沈清悠眼神一闪,朝他行了礼,忍住冷颤柔声道:“回七爷的话..”
“我没问你。”谢兰辞冷声打断她的话。
沈清悠对上他冰冷的眼神不由身子瑟缩,低下头攥紧了手指:“...是,妾身僭越了,请七爷恕罪。”
谢兰辞目光瞥向宋淮之:“你来说。”
宋淮之老实道:“我听说悠儿在听雨轩,怕她出事儿就赶了过来,但..薛海棠不让下人开门,情急之下我只能踹开院门。”
他语气有些急促地解释道:“幸好我来了,否则悠儿只怕要被这毒妇折磨死,小叔您是没看到,她让下人堵住悠儿的嘴, 让她跪在院子里淋雨,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承受得住?”
“毒妇?”谢兰辞眼神带着玩味儿,细看下还有一丝冷意,“你就是这么形容自己的妻子的?”
宋淮之攥紧拳头,神情冷漠道:“她不是我的妻子,她不配为宋家妇!”
“这不是你公然踹门的理由,你是威远侯府的世子,一举一动皆要合乎礼仪规矩!今日之事若传了出去,御史参奏,你可想过后果?”
谢兰辞冷声道:“如今陛下迟迟未下发你的任职诏书,你可细细思量过。”
“再者,无论如何,阿、海棠如今的身份是你夫人,你几次三番为了一个低贱的妾室折辱她,可有想过外人会如何看她,如何看我威远侯府?”
沈清悠在听见“低贱的妾室”这几个字时指甲猛地戳进掌心,她咬紧颊肉,用嘴里的铁锈味提醒自己要隐忍。
宋淮之涨红了脸,气愤道:“小叔您怎可如此说悠儿?如果不是悠儿,侄儿或许早就没命了!更何况,若不是薛海棠几次三番为难悠儿,我也不会与她作对!”
薛海棠骤然开口问道:“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你几次三番提起沈清悠救了你,她是什么时候救的你?”
她与沈清悠自小一块长大,并没有听说过有这件事。
沈清悠瞳孔收缩,手指曲起,谢兰辞冷眼瞧着,神色莫名,看不清情绪。
宋淮之冷哼道:“那时候我六岁,与祖父一起去姑苏寻小叔,半道上我和悠儿都被人贩子拐了,是悠儿救的我。”
“被人贩子拐了?”薛海棠眉心微蹙,“我怎么不记得沈清悠有被拐过?”
反倒是她四岁的时候因为一支糖葫芦被人贩子拐走过……
这么一想就想起那个偷走她金豆子银豆子的小负心汉,别说,谢兰辞跟他的眉眼有些相似。
“你去过姑苏?”突然,她望向谢兰辞问道。
谢兰辞眼神微闪:“小时候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他轻描淡写道,“不过太过于久远已经记不清了。”
薛海棠顿时兴致缺缺,转头看向宋淮之继续问道:“你在哪里被拐的?”
在大雨里淋了一个时辰,又穿着湿透的衣服站在屋子里好半晌,一冷一热下沈清悠的脑子有些混沌。
她指甲用力掐入肉里,用疼痛让自己保持头脑清醒,她不能再让薛海棠问下去,让宋淮之起了疑心。
下一刻只见她捂着额头软倒在了宋淮之怀里,一脸虚弱道:“爷,妾身的头好疼...”
宋淮之霎时忘了薛海棠的话,大手摸向她的额头,惊道:“好烫,你发烧了。”
他转身看向谢兰辞,神色焦急:“小叔,侄儿自知今日失礼,甘愿受罚,恳请您看在悠儿曾经救过侄儿的份儿上,让人请大夫为悠儿诊治。”
见谢兰辞不说话,他咬咬牙猛地跪下去磕头道:“求您了,小叔!”
谢兰辞神色微动:“你就这么爱她?”
说这话时,他眼角的余光细细掠过薛海棠的脸。
宋淮之郑重道:“是!自六岁那年侄儿便已立下誓言,今生非她不娶,永不负她,若是违背誓言,自愿遭天打雷劈,死..”
“轰隆隆!喀嚓-”他话还没说完,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照亮了半边天空,一道闪电直直劈了下来,有几片瓦片掉下来,正好就在宋淮之头顶。
宋淮之吓了一跳,连忙躲开。
屋子内一时只剩下他急促地喘息声,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谢兰辞垂下眼帘,片刻后道:“这是听雨轩,自然由这里的主人做主。”
薛海棠也不理会宋淮之,只是有些好奇地问:“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罚她跪在院子里淋雨吗?”
谢兰辞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你罚她自然有你的道理。”
薛海棠故意道:“那我若只是单纯看她不顺眼呢?”
谢兰辞笑得宠溺:“那也是她的错,她不该出现在你面前惹你不开心。”
宋淮之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地嚷道:“小叔-”
就算薛家有陛下撑腰,小叔也不必如此...卑微退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