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杨氏的脸色瞬间变了颜色,猛然起身,打翻了手边的青白釉茶盏。
砰的一声,茶盏落地摔成无数碎片。
“什么,你居然要去江南道?江南道可是有瘟疫。不行,那里太危险了。”
“再说了,你个女子,去那种地方我如何放心?”
“母亲,这次可能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了。我必须去。”
叶锦柔平直的肩膀垂下,羽睫如蝶翼般簌簌轻颤。
“父亲说只给我半年的时间。若半年之后,我和楚王的关系再毫无进展,父亲就会把我嫁出去。”
猛地抬起头,叶锦柔眼中闪烁着泪光,捂着心口道:“可我不甘心啊。我爱了师兄那么多年,等了那么多年,就这么放弃,我真的不甘心啊。”
“娘,你就让我去吧。我想最后再努力一次,看看能不能挽回师兄的心。”
京都的世家贵女们都羡慕她,有楚王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师兄。
可这么多年来,心中的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都说年少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否则往后长久的岁月里,都不会再轻易喜欢上别人。
那一年的她和楚王,被名满天下,游历到大燕的大儒收为关门弟子。
微雨燕双飞,慕容羽一袭青衫,撑一把油纸伞,步履优雅地向她走来。
两人擦肩而过时,他朝她浅浅一笑。
翩翩公子,绝世无双。
荷花池畔初见的一瞥,便一眼万年。
杨氏轻轻拭去叶锦柔脸上的泪水,柔声道:“可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怎么活啊?”
叶锦柔紧紧握住杨氏的手:“娘,父亲说了,江南道的瘟疫并不严重,只是下面的几个县有点苗头而已。我可以和舅舅送药的车队一起去,路上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况且楚王在那里,我相信楚王会保护江南道的百姓,也会保护我的。”
摇着杨氏的胳膊,叶锦柔哀求道:“娘,你就让我去吧。”
杨氏心中虽然不愿意女儿冒险,但是仔细想想,女儿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江南道的瘟疫并不严重,支援药材乃是大功一件,回来之后再求荣妃去皇上那里吹吹枕边风。
如果赐婚不成,说不定也会封个县主,这可是有先例的。
就算什么都不赏,也能得个好名声,对日后择婿也是大有裨益。
要想获得巨大收益,不冒些风险怎么可能呢。
她虽然出身名门弘农杨氏,但她与哥哥只是旁支,还是庶出,在家族中并不受重视。
尽管哥哥努力经商,却总是遭受冷眼相待。
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成为皇商,那日后在家族中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时势造英雄,机遇错过了就不会再来,这世间有些东西可是钱都买不到的。
江淮初之走后,叶洛云只觉得心神不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千里之外的岳州,不知道慕容羽现在是否安好?不知道他有没有染上疫病?
心中也不禁为岳州的百姓担心。
疫情来势汹汹,他们能否渡过难关?
面对来势汹汹的疫情天灾,心里的一个声音告诉她,身为大夫,她有义务也有责任,逆行岳州。
想清楚了自己要做什么,叶洛云脑海中一片清明,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眼神深邃而坚定。
她要去岳州。
借口要去医馆看大夫,她带着碧桃来到了绣坊。
“阿云你来了。”何清竹放下手中的算盘,笑着迎了过来,“小石头快去给二掌柜倒杯茶。”
“好勒。”小石头欢欢喜喜地应了一声。
见她神情严肃,何清竹拉着叶洛云的手走到桌旁坐下:“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清竹,我前段时间不是拿了一笔钱,让绣坊的人采购原料制作口罩吗?”
“这批口罩做得怎么样了?”
“你放心,都依照你的吩咐做着在呢,已经做了两批了。”
叶洛云握着何清竹的手道:“不够。我还要更多。”
叶洛云将手中取银票的凭证交到何清竹手里,神色严肃道:“清竹,你听我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是我所有的家当了,任你支配。”
“从现在开始,绣坊能推的生意都推了,能做多少口罩就做多少,能请到多少绣娘就请多少。”
“做好一批之后,就请人送到江南道的岳州去,不管花多少钱,都在所不惜。”
听到江南道三个字,何清竹心中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可是江南道的瘟疫不像传言中那样,实际上很严重?楚王还在江南道,他没出什么事吧?”
聪慧如她,一下就猜到了。
叶洛云也不打算瞒着她,点了点头:“江南道尤其是岳州的情况极度不乐观。”
“我得去一趟,亲自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清竹道:“你放心,这里有我,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安排好绣坊的事情,叶洛云又写了一封信,托碧桃交给神农堂的阿顺。
傍晚时分,叶启德和杨氏正在饭厅里用晚膳。
管家慌慌张张跑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老爷。”
叶启德放下玉箸,面带不悦道:“怎么了?怎么慌成这个样子?”
“刚刚清风苑的丫头碧桃来说,二小姐今日吹了风,发起了高热,头昏脑涨,嗓子疼,呼吸还有些不畅。”
“老奴寻思着,这……这不就是瘟疫的症状吗?”
叶启德面色一凛:“她今天都干什么了?”
“碧桃说她家小姐也没干什么,就是去医馆里抓了几副药,回来的路上吹了风,回府后就这样了。”
叶启德闻言瞳孔一缩,医馆?这个时候怎么能往医馆跑?
江南道那边爆发了瘟疫,万一药铺里有从江南道来的人怎么办?
这个孽女,真是会添乱。
“你快点将清风苑锁起来,清风苑的人不得踏出院子半步,需要什么就从院墙外给他扔进去!”
杨氏紧张地抓着叶启德的胳膊:“老爷,不会真是染了疫病吧?那我们一大家子可怎么办呀。”
管家刚要去安排,叶启德又叫住了他。
“等等!”
他一边拍着杨氏的手安慰她,一边皱眉思索了片刻道:“将二小姐送到城外庄子上,清风苑的人都一起送过去。”
“府内赶紧熏艾草苍术驱毒。”
夜色深沉,乌云遮月,连微微的星光都没有。
城墙之上,凌烟看着疾行的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视线里。
“凌主使,那辆马车里坐的是叶府二小姐。因为生病了被送到郊外庄子上休养。”
凌烟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转过身,眼底涌过一丝阴鸷:“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