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我在岳州没找到你,回来之后病了一场,好了之后听闻你已经回了叶府。”
“本想去绣坊看看你,可是又怕给你添麻烦,也没敢去。”
“于是就想了这么个法子,想着能见上你一面。”
柳若廷又黑又密的睫毛根根分明,微颤之间仿佛能够带起轻风。
“至于押送药材的事,你不用道谢,江南道有瘟疫,你不说我也会去筹集的。”
“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岳州也是我自己要去的,想趁机露个脸,皇上论功行赏时,说不定还能讨个一官半职与你无关。”
越说,柳若廷就越觉得心虚,到最后将头埋得低低的。
叶洛云诚恳道:“一码是一码,你自己想去是你自己的事。但你帮了我就是我的事,该谢还是要谢的。”
柳若廷抬起头,面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宛如精致的琉璃玉器,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只是为何我在岳州没有找到你,你去哪里了?”
为什么他在岳州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她?
为什么?
这次他鼓足勇气放手一搏,孤注一掷,却没有找到她。
说这话时,柳若廷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目光就那么直直的对上叶洛云的眼神,可那目光中却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被这样复杂的目光凝视着,叶洛云不自在地撇开头。
“我去了岳州之后,待了没几天,就跟着太医去江陵县巡诊了。江陵县的疫情很严重,我就一直在那帮忙。”
“原来是这样。”
柳若廷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痛楚的神色。
他只在岳州城里找了,没去下面县里找,生生的错过。
那他们还当真是有缘无份。
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车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马车轧在道路上发出的哒哒声。
柳若廷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半垂下眼睫:“今日我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家里人给我定亲了,是一个很温婉的女子,她对我很好,也不嫌弃我身子弱。”
“不久之后我们就会成亲了。”
嘴上虽然依旧带着笑,说的也是高兴的事儿,可柳若廷的眉眼间却染上了一层伤感之色。
叶洛云眸光微亮,拱手道:“那恭喜了。俗话说得好,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对于男子来说也是,恭喜你找到称心如意的妻子。”
瞧着叶洛云眸光澄澈,嘴角洋溢着真诚的笑容,柳若廷只觉得心痛得不能呼吸。
这是他最后一次来找她了,虽然同在京都,但只要不刻意去见,大多数时候都是碰不到的。
可为什么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她,他觉得自己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疼得厉害。
纵使阿顺赶车刻意放慢了速度,路也总会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说话间,马车已停到了绣坊门口。
叶洛云挑开车帘看了一眼,回头对柳若廷道:“我到了,先下车了。咱们朋友一场,你成亲时,我一定会奉上一份大礼,还是再道一声恭喜。”
“洛云。”
叶洛云正准备跳下马车时,却被柳若廷唤住。
叶洛云回眸看向他。
“你进绣坊也要注意身体的,不要累着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可以来找我。咱们是朋友,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背后支持你的。”
萧瑟的秋风吹开车帘,一片枯黄的树叶随风落下,兜兜转转飘进马车内。
柳若廷伸手接住了落叶,这枯黄的落叶像是在诉说着秋天的哀愁。
他这次去岳州找她,是逃婚。
可是他没有找到。
或许他们真的是有缘无份吧。
他抗争过了,努力过了,得到这么个结果也并不后悔。
“少爷,叶姑娘已经走了,咱们也回去吧。”阿顺在马车外轻声提醒。
可是马车里半天没有回应,阿顺挑开车帘一看,少爷苍白的唇上染上鲜红,面前还有一滩血,红得刺目。
风吹起他的乌发,他脱力跪在地上,眼神空洞苍凉。
目光还盯着叶洛云消失的方向。
“少爷!”阿顺惊呼一声,赶忙去扶他。
柳若廷收回了目光,淡声道:“我没事,走吧。”
快到中秋,定制绣品和成衣的客人很多,加上和清竹接了个大单子,绣坊里的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叶洛云走进里间时,就见何清竹正在埋头刺绣。
一旁的紫砂壶正咕噜咕噜烧着热水。
清新的茶香,弥漫了整间屋子。
见叶洛云来了,何清竹放下手中的活计,素手微抬给叶洛云倒了一杯茶。
“天气变凉了,快来喝杯茶,暖暖身子。”
饮了口茶后,叶洛云走到绣品前打量了一番,绣的一只百灵鸟栩栩如生,跟真的似的。
不禁赞叹道:“清竹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你不说这是绣的,我都以为是真的有一只鸟在我面前飞呢。”
听了这话,何清竹轻笑一声:“还是你会夸人。”
“那你先忙着,我去整理一下账册,再清点一下布匹。”
叶洛云忙完已经接近傍晚,又在绣坊里和何清竹一起吃了晚饭。
吃完晚饭之后,两人一起坐在院子里喝茶休息。
“清竹,”叶洛云掏出一沓银票交给何清竹,“临近中秋了,单子变多,买材料要花不少钱。这些钱你拿着,不够的时候就从这里面取。”
何清竹连忙将银票塞回了叶洛云手中。
“绣坊的资金周转怎么能用你的钱呢,这次支援抗疫,你自己就花了不少钱。”
“以绣坊名义捐的那五千两,也是你自己出的。你又不是富可敌国,又不是怎么花都花不完。”
何清竹眸光闪烁:“你放心,绣坊的资金还可以周转得出来,你自己的钱你拿回去。”
见何清竹不愿收,叶洛云道:“这些钱也没多少,要不就先放你这里,你先帮我保管保管。”
此话说得蹊跷,何清竹不由得眉心紧蹙,担忧道:“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叶洛云半真半假道,“近日家里住进来了继母的弟弟。我觉得他不像好人,觉得银子放在我那太不安全,就想让你帮我保管一段时间。”
听到这,何清竹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好啊,那我就帮你收着了。”
叶洛云又叮嘱道:“绣坊要是周转不过来,你就先从上面支取。”
“好,我知道了。”何清竹笑着道,“最近的那个大单子快成了,交货之后咱们就有钱了。也不用觉得捉襟见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