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启德走到桌旁坐下,摇了摇头:“不是很严重,就是缺味药材。楚王也没什么事,至于缺的那味药材,皇上已经命户部加急采购了。”
叶锦柔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松了下来,楚王没事就好。
可还没缓两口气,就听到父亲语气严肃道。
“既然说到了楚王,你年纪也不小了,这几年来我虽然有心给你找个好人家。可你母亲一直信誓旦旦给我保证,你绝对可以嫁进楚王府,我也就没提这件事。”
“可是一年又一年,你今年已经十八了,你还能等楚王多少年呢?”
“他是权倾天下的战神王爷,正妻早点娶晚点娶都无所谓。
“可你不一样,你是女子,拖不起。难不成楚王一辈子不娶你,你还要等他一辈子?”
叶锦柔脸色白了白,紧紧揪住手中的帕子,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道:“父亲,我没有要等楚王一辈子,只是希望父亲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弃。”
叶启德轻敲桌沿道:“那就半年为期。如果半年后,你和楚王的婚事还没影,你就安安心心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叶锦柔咬着唇应了下来,说完就准备退出书房。
她刚转身,就听叶启德又叮嘱道:“虽然岳州离京都千里之遥,但京都外面也有些江南来的流民。”
“皇上已经下令不许流民进城,但瘟疫不是靠城门就挡得住的。”
“现在京都城内人人自危。你回头跟你母亲和你妹妹说一下,让他们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尽量在家里呆着。我到时让管家多采买一些食物和药品。”
“是,父亲的话我会带到的。”
定了定神,叶锦柔才想起她今日来书房的真正目的。
她莲步轻移,走到桌边,素手微抬倒了一杯茶,递给叶启德道:“父亲,我来书房之前去看了下母亲,母亲连日来食不下咽,人都瘦了一圈。”
“父亲您也知道母亲,向来心高气傲。”
“将她送到庄子上养病,那不就是向外人宣告将母亲扫地出门了吗?这还不得要了母亲的命。”
“更何况最近不太平,母亲若是去了庄子有个三长两短,那怎么办?”
叶启德眉头紧皱,抿唇不语。
那些书,可是他多年的心血,若不是因为杨氏,又怎会化为灰烬?
叶锦柔继续柔声劝道:“父亲,虽然我不知道母亲做错了什么,父亲和母亲相伴二十载,一起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
“父亲不如给母亲一个机会,让母亲抄写佛经思过如何?”
这话一出,书房内瞬间安静。
叶锦柔偷偷瞄了一眼父亲的脸色。
他神情肃凝,似在思索什么。
过了半晌,终听他松口道:“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听到这个答复,叶锦柔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向叶启德行了一礼后退出了书房。
叶启德望着手边白玉茶碗,清浅淡黄的茶水,目光逐渐悠远。
洛兰芝虽然是商贾之女,却钦慕有才华的才子。
当年的曲江诗会上,他凭借一篇《曲江赋》俘获了她的芳心。
两人成婚后,她虽然经常抛头露面做生意,但只要赚到了钱,就会给他买书籍淘孤本。
知道他喜欢喝白毫银针,还特地找到茶行老板商谈合作,买来最极品的白毫银针。
可他却嫌她抛头露面,整日与银钱打交道,混迹在商人堆里。
反观同僚的妻子,都是温婉端庄的世家贵女,谈吐优雅大方,温柔娴静。
一个商贾出身的妻子,让他觉得在同僚里抬不起头来。
“老爷,都察院江中丞来了。”
叶启德被小厮的通报声打断思绪。
他受宠若惊的站了起来,京都皆是捧高踩低之辈,自从他被贬官之后,可谓是尝尽人间冷暖。
之前与他较好的同僚,纷纷避之不及。
还有那些门生,也怕他连累他们,这次叶府大火之后,竟没有几个人上门探望。
真是叫人心寒。
去了中书省之后,他极度不适应,受尽了同僚的排挤。
没想到江中丞竟然亲自上门看望,叶启德连忙起身,对管家吩咐道:“还不快将人请到正厅。”
小厮欲言又止道:“老爷,江大人直接去了二小姐住的院子。说是奉太后之命,特地来看望二小姐。”
叶启德面色一白,跌回黄花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原来不是来看他的。”
夏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照在斑驳的青砖上。
时不时传来一阵蝉鸣声,叶洛云望着窗外被太阳烤蔫儿,垂下头来的枝叶,怔怔出神。
不知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道情况怎么样了?
楚王是否按照她给的建议做好了灾后防疫工作?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叶洛云连忙躺回床上,盖上薄被。
进屋之后,管家躬身笑着对叶洛云道:“二小姐,江大人奉太后之命,特地上门来看望你。”
江淮初轻轻一瞥,就见叶洛云白皙的手腕无力地垂在床沿。
往日娇艳欲滴的小脸上,苍白如纸,因着虚弱染上几分破碎之感。
如那被暴雨摧残过后的海棠,轻轻一碰,便会碎了满地。
江淮初负在身后的手攥了下,眸中满是心疼之色。
“嗯。”
叶洛云轻轻应了一声,撑着床沿起身,准备行礼谢恩。
江淮初蹙着眉连忙道:“叶二小姐病着呢,就不用起来了。”
瞧见江大人如此紧张的神色,管家心中跟明镜一般,笑着道:“那江大人就与二小姐好好聊着,老奴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就先告退了。”
说完管家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咳咳咳咳咳。”
叶洛云捂着嘴咳嗽了几声,眼角余光却飘向透花窗外。
见管家走了,才一咕噜爬起来,哪还有刚刚的半分虚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