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
慕容羽望了眼窗外的夜雨,神色冷肃道:“多年来,梁王掌管户部,借赈灾大肆贪墨银两,顺手安插亲信。”
“更重要的是,你想想梁王封地在哪里,江南如果乱了,流民去哪里的最多?”
宋闻景顺着慕容羽的话深思。
梁国就在江南上游,江南这次水患造成的灾难起码要一两年才能恢复。
如果到时候江南道上下都换上梁王亲信,那他的势力可就与梁国连成一片。
江南乃富庶之地,天下钱粮半数出江南,届时江南岂不是成了梁王后花园?
想明白的瞬间,宋闻景倒吸口凉气。
这样不出五年,长江南岸皆入梁王之手,日后若他有异心,便进可攻退可守,朝廷恐怕也奈何不了他了。
第二日,御书房内,气氛异常肃静。
燕帝急速的扫过桌案上的两份奏折。
一份是南方的刺史所上,说是救灾工作进展顺利,百姓安居乐业,朝廷无需担忧。
另一份是采风使暗探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写着,南方大水泛滥,原本富饶的江南,如今已是一片汪洋。
朝廷的救灾之策,更是一纸空文。
各级官员不仅视而不见,甚至借机敛财,截留救济粮草,贪污腐败。
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哀鸿遍野。
燕帝将奏折往御案上一拍,朝梁王怒吼:“你个逆子,江南水灾都严重成这样了。”
“你还在那粉饰太平!你和朕说什么?说一切顺利,让朕放心。”
梁王慌忙跪地请罪:“父皇明察,儿臣也是被下属蒙蔽,实在是冤枉啊。”
“蒙蔽?好一个被下属蒙蔽。”
燕帝只觉怒火更盛,抓着手边的笔山就直接扔了过去。
梁王低着头也不敢躲,被笔山砸中了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连忙求饶道:“父皇息怒啊。”
伺候的宫人们纷纷跪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燕帝指节发白,这个儿子什么样,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水至清则无鱼,遍观各朝各代,贪官奸臣是肃不清,杀不完的。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要差使办好了,其他的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
有弱点才好把控,可是没想到这个儿子现在居然如此胆大包天……
为了一己之私谎报灾情,罔顾江南百姓的死活。
倘若不是密探呈上的情报,他还未不知江南的水灾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甚至引发了百姓小规模的暴乱。
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老百姓吃不饱饭穿不上衣,除了冻死饿死,还有一条路就是揭竿而起。
这个儿子怎么就不懂这个道理呢。
“你给我滚回去!禁足三个月不许出门,快滚!”
梁王慌忙爬起来,捂着额头出了御书房。
慕容羽正准备进御书房时,就见梁王捂着额头匆匆出来,惊讶道:“三哥,你这是怎么了?”
“刚刚不小心摔了一下。”
梁王慌乱地看了慕容一眼,暗暗咬牙,怎么好巧不巧碰到了小五。
让他见着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背后里肯定又要笑话他。
撂下一句“三哥还有事,先行一步”就步履匆匆离开。
“小五,你来了。朕叫你来是因为江南水灾一事。”
慕容羽进殿时就见燕帝坐在御书房内的龙椅上,低头看着手中的奏折。
燕帝给如海使了个眼色,如海立刻会意将奏折和密报双手呈到慕容羽面前。
“南方大水成灾,百姓流离失所。那些奸臣却欺君罔上,不顾百姓死活!
“朕派你为江南道黜陟大使,去督办救灾,查办贪官!”
“儿臣遵旨。”
慕容羽躬身领命。
殿内安静的片刻,燕帝眉头紧锁,食指在御案上一下下的敲击着。
江南发生如此严重的洪水灾害,他却在许久之后才获悉实际情况,可见江南官场已经被老三牢牢控制住了。
就像有一道密不透风的墙,阻隔了朝廷和江南之间的消息往来。
他无法容忍这种失控的感觉,眸中精光一闪,道:“朕再封你为江南道大都督,江南道三个都督府都归你节制,赐你尚方宝剑,代朕巡狩江南,可便宜行事。”
慕容羽神色一凛,父皇这是铁了心要铲除三哥在江南的势力。
黜陟使可对地方官吏进行考察,并将其政绩情况上报朝廷,提出推荐或贬黜的建议,也可称钦差。
可以不上报直接处置违法犯纪的官员,可以罢官、可以逮捕入狱甚至可以直接处决。
再加上大都督一职,那可谓江南道军政一把抓了。
“你即刻回去点齐人手,准许你带一千飞羽骑,十日后出发。限你一个月内完成此差事。”
燕帝面向慕容羽,神情严肃道:“此去江南,望你万事以百姓为念。”
慕容羽郑重地跪下抱拳:“儿臣定不辱命。”
昭仁宫,张贵妃正惬意地靠在软榻上染着蔻丹。
“娘娘,娘娘,不好了,出事了!”一名内侍神色慌张地从外面冲进来,边跑边喊。
张贵妃朝刚进来的内侍厉喝道:“混账东西,什么事慌成这样?”
内侍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将刚刚从前殿听来的消息禀报给张贵妃。
听后,张贵妃惊得一下从榻上站起来。
小宫女吓得一哆嗦,将花汁打翻洒了满地,张贵妃气的踹了小宫女一脚,转身对内侍道:“皇上怎么说?”
内侍躬身道:“听说皇上大发雷霆,将三殿下大骂了一顿,还派了楚王去南方赈灾。”
听了这话,张贵妃的脸色瞬间苍白,身体无力地瘫软在软塌上。
楚王才因销金岛案立了大功,广受百姓赞誉。
如今又被皇上委派前往江南主持赈灾,不难预见,等他回来时民间声望肯定将更上一层楼,更加受百姓敬重和爱戴。
反观超儿,却连续受罚,此消彼长,超儿在夺嫡中的优势逐渐减小。
张贵妃眸色一沉。
不行,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定了定心神,张贵妃转身对内侍吩咐道:“你去速速准备,本宫今晚要去梁王府一趟。”
夜色深沉,一辆马车悄悄停在了梁王府后门。
“超儿,你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