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派人一打听才知道,三皇兄不仅没报案,还将此事压了下来,不让声张。”
“儿臣百思不得其解,哪有受害者要包庇刺客的?于是去派人询问了一下戏班子,这才打听出些缘由。”
“什么缘由?”
湘王插嘴道:“皇兄,这段我清楚,臣弟特意派人去打听了。张林霄三年前到剑南道时,看上了一个女子,当街强抢回府。”
“谁知那女子性子刚烈,没多久就香消玉损。她的爹娘找上门讨说法,却被活活打死。”
湘王语气颇为唏嘘。
“此事一度在当地闹的沸沸扬扬,最后却不了了之。”
“此次戏班的花旦,就是那女子的姐姐。她当时随戏班在外地演出,回家后才发现家破人亡。”
“为了报仇雪恨,她多年来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终于在昨日出手为家人报仇。”
越听燕帝的脸色就越沉。
好个张家,好个张林霄,竟然如此无法无天,还害得朕的儿子替他挨刀。
老三也是糊涂,竟然还要袒护那个张林霄。
他摆摆手:“朕知道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慕容羽一回到楚王府,就见到宋闻景靠在门槛上,眼神幽怨地看着他。
“这么一出大戏,你居然不叫我,只带你那小情人。重色轻友。”
慕容羽径直走到桌边,端起茶盏抿了口水道:“就是因为带了洛云去,才不方便带你去。难不成你想在一旁看着我们浓情蜜意?”
宋闻景觉得牙都要被酸掉了,轻嗤一声:“谁要看你们浓情蜜意了?”
“不过,”宋闻景勾了张椅子坐下,“你这一招真是高,一石三鸟。既挑拨了梁王和张家的关系,又让圣上对张家和梁王失望,最重要的是还为你的小情人出了气。”
慕容羽眼神微冷:“父皇宠爱张家那么多年,是应该让父皇知道,张家早就被他宠坏了。”
宋闻景瑶着玉骨扇道:“只可惜,听说那张林霄捡回了一条命。”
慕容羽问道:“那女子安全送出城了吧?”
玉骨扇一收,宋闻景点了点桌子道:“我办事你放心,已经安全出京都了,给了她新的身份和过所、通关文牒。”
“就算梁王的人将京都翻个遍,也找不到。”
当万,在夜色的掩映下,张贵妃偷偷来到梁王府。
看到儿子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胳膊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张贵妃眼里蓄起泪水:“怎么伤的这么严重?”
梁王恨恨道:“还不都是你那好侄子干的好事?”
“自己在外面惹了风流债,逼死了人家妹妹和父母,人家过来寻仇。他那个蠢货,竟然拿我挡剑,要不我能伤成这样。”
梁王越说越气:“如果不是这个废物做事没做干净,留下个祸患,怎么会有今天这一出?”
张贵妃连忙安慰道:“你消消气,他再怎么说也是你表弟。”
“你大舅舅就这么一个儿子,二舅舅都是女儿,三舅舅又迟迟不肯娶妻,张家这一代就这么一个男丁。”
梁王咬牙切齿道:“母妃,张家就是太宠着张林霄了,才会把他养成这样。”
“你外祖父外祖母宠着一点,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就消消气好不好?你表弟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是还没醒。你舅舅、舅母急得团团转。你就别和你表弟计较了好不好?”
闭了闭眼,梁王深吸一口气道:“母妃,我可以不追究。但是父皇已经知道了,今天还召见了慕容羽和七皇叔。”
“在父皇眼里,天家的威严不容践踏,父皇肯定心中不悦。肯定会对张家,对母妃,对儿臣失望。”
“这……这该怎么办?”
张贵妃眉宇间满是担忧:“你小舅舅呢?他主意多,我们找他来商量下,看看应该怎么办?”
“真是不巧,销金岛被查封让小舅舅损失惨重,小舅舅去外邦开拓生意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那怎么办?”
梁王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母妃你回去吧,你是偷偷出宫,别被父皇发现了,更惹父皇生气。这事儿臣找幕僚商议一下,想想对策。”
“好,好。那你好好休息,母妃走了。”
临出门前,张贵妃又转回身给梁王掖了掖被角,叮嘱道:“你千万不要记恨你表弟,我们才是一家人,张家才是你永远的后盾。”
梁王还没来得及找幕僚商议,宫中就传出来两个消息。
一是父皇下诏封大皇子的生母为淑妃,封九皇子的生母为德妃。
二是让远在封地的大皇子晋王回京参加两个月后的太后寿宴。
看完信后,梁王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尽退,翻看信笺的手禁不住的轻颤。
后宫皇后之下有四妃,分别是贵妃、淑妃、德妃、贤妃。
原本四妃中只有张贵妃,现在一下多处两位与她平级的嫔妃来,一起协理六宫事宜。
而且还召大皇子回来……
心腹道:“是的殿下,比起削了贵妃的职权,皇上召回大皇子对我们更加不利。”
“大皇子已经就藩五年了,五年之中从来没有回过京都。我们本以为大皇子已经出局。”
“可是皇上突然将他的生母册立为淑妃,又将他召了回来。不知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让大皇子回京有何意?”
梁王只觉两眼一黑,险些没站稳。
京都形势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
一个小小的戏子刺杀案,牵扯出这么多事情。
母妃不再是宫中地位最高的妃子,他可能也不再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
梁王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了呢?”
父皇虽然看重慕容羽,但他知道父皇不会轻易立他为太子的。
他的生母身份低微,没有母族的支持。
加上曾被先皇后收养过,前太子之死一直是父皇心中的一根刺。
可是大皇子就不一样了。
大皇子是父皇的第一个儿子,倾注了父皇的诸多心血。
其生母是父皇纳的第一个侧妃,跟着父皇时间最久。
虽然不是最受宠的,但父皇念着旧情,一直待大皇子生母不薄,这次更是提到了四妃的位置。
梁王一掌拍向桌案,都怪张林霄那个废物,自己的事情处理不好,还连累了他。
近日来诸事不顺。
先是精心策划刺杀慕容羽未遂,再是看个戏还受了伤。
偏偏张林霄那个废物,他打不得,又骂不得,只能自己咽下这口气。
“咳咳咳咳咳。”
气血翻涌,梁王感到喉咙里一片腥甜,终是没压住,吐了一口鲜血,染红了月白色里衣。
一阵惊呼声响起。
“殿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