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了片刻，叶洛云慌忙从浴池边的托盘上取来皂角和毛巾，打湿给他搓背。
一盏茶功夫后，男人转过身来，神情幽冷道：“你可记得，有一次你给我搓背，转身去拿皂角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本王去扶你，结果与你双双跌落水中。”
说得叶洛云一身冷汗，捏着帕子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当然记得，他们跌入水中之后，好巧不巧，双唇碰在了一起。
可那都是属于十三寨大当家的记忆，她现在是叶二小姐，楚王为什么会和她说这些。
“殿下，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上去照一下镜子。”
叶洛云心中忐忑，走到镜子旁侧过身。
水汽一圈圈蒸腾而起，模糊了镜中人的视线，可是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海棠花红色胎记透过湿透的里衣渗了出来。
如同一面白石灰墙面上的蚊子血，突兀又刺眼。
叶洛云心中一颤，这熟悉的味道是卸妆水。
楚王早都认出她了，布下天罗地网，从她踏入浴池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劫难逃。
“啊！”
叶洛云惊叫一声，楚王忽然在她毫无防备之时，一把扯住她的脚踝，将她拉入水中。
温热的泉水瞬间吞没所有的感官，一股窒息感袭来。
而他的渡气，是唯一的救赎。
波澜起伏的水面之下。
慕容羽双手捧着她的下巴，霸道地含着她的唇，辗转反侧地亲吻。
叶洛云本能的挣扎，然而慕容羽却牢牢将她锢在怀中，不管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就在叶洛云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忽然慕容羽松开了她，将她的腰轻轻一提潜出水面。
大量空气争先恐后涌入胸腔，叶洛云趴在温泉池边大口喘着气，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
一时间，屋中极为安静，只剩少女急促的呼吸声。
慕容羽斜靠在温泉壁上，半阖着眼眸，审视着她，清冷绝尘的脸上闪过一抹伤痛。
“你还记得吗？落入山寨时，我双腿受了重伤，不能行走，几乎成了一个废人。”
“是你一点一点帮我排毒，一次一次帮我治疗，一日一日陪我做康复训练。
“每走一步就像踩在尖刀上跳舞，生不如死。是你鼓励我，我才能坚持下来，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行走。”
慕容羽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可知，那段灰暗的时光，你是我唯一的救赎。”
听着慕容羽讲述山寨时的事情，叶洛云神情一伤。
他把她当做救赎，而她在最关键的时刻却没有保护好他。
她黯然地垂下眼睫，声音轻颤：“是我对不住殿下，对不起。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都在自责，都在后悔，内心都饱受着折磨，是我负了殿下。”
“你为什么背叛本王？”
楚王眼底浮现的受伤之色直刺叶洛云的心底。
酸楚和无力感瞬间席卷而来，叶洛云只觉得胸口堵得生疼，眼泪不听话地夺眶而出。
“大当家，你为什么要将我丢到杀手阁，为什么要害死我。为什么！”
“我来找你报仇了，我要杀了你。”
“啊，不要。”
叶洛云猛地坐了起来，后背被冷汗湿透，望着漆黑的帐顶怔怔出神。
青铜莲花炉里飘散着淡淡安神香。
原来是一场梦。
叶洛云紧紧抱着自己，蜷缩在一团，低低的啜泣声混合着安神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弥漫。
“病美人，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想丢弃你，也没有想将你扔到杀手阁，更没有为了钱出卖你。当年是我没用，没有保护好你。”
“知道你没死，知道你好好活着，还是权倾天下的战神王爷，我比任何人都高兴。”
回到楚王府后，慕容羽叫来蓝焰：“你立刻去找章太医，查一下这膏药里有什么成分，必须给本王查得清清楚楚。”
不到一个时辰，蓝焰就回来复命。
“回禀殿下，已经查清楚了，这膏药里有当归、红花、冰片、丹参、三七、川芎等药材，都起到通痰瘀阻、活血止痛、消除炎症的功效。章太医说是个好方子，只是……”
慕容羽淡淡扬了扬眉：“只是什么？”
“只是其中的一味药火灵芝十分稀有名贵，可遇而不可求。”
火灵芝？
慕容羽豁然起身，将身后的梨花木椅“咣当”一声带倒。
“阿羽，你别小看这火灵芝长得一般，它可贵了呢。是我好不容易从药贩子手里买到的。治疗膝盖上的伤有奇效，你可要好好敷，别浪费了。”
“阿羽，你起身的时候慢点，别将我熬的膏药给撞洒了。这一锅药不仅药材名贵，还十分稀有呢，你知道凑齐这个方子花了我多少功夫吗？”
“阿羽，等你腿好了，离开山寨后，也不要忘了敷膏药啊。”
慕容羽心神俱颤，死死抓着桌案，牙齿无意识咬着嘴唇渗出血珠。
蓝焰大惊，连忙上前搀扶慕容羽：“殿下，你怎么了？”
慕容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眸色冷厉吩咐道：“蓝焰，你速带一千私兵去找神医谷所在的温泉镇寻找卸妆水。”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有些事，有些人，是该做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