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望向坐在椅子上的大哥,笼罩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那个在世人面前宽厚仁德的大哥,却是最可怕的魔鬼。
晋王声音凉凉道:“你死罪难逃,父皇大发慈悲地放过了郑雅月。你那怀孕的妻子现在我手里。”
父皇放了雅月和她腹中的孩子!
慕容超立刻扑到木栅栏旁,双手紧紧抓着栅栏:“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还没做什么,不过他们的性命在你手里。如果你够狠心的话,不按我说的做,我就让他们下去给你陪葬。”
“你抓住了雅月?大哥,你怎么连个柔弱的女子和尚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第二日巳时,金华殿内西暖阁,燕帝半躺半坐地靠在软榻之上。
“父皇,儿臣这样按得可舒服?”晋王站在燕帝身后,轻轻按摩着他头上的穴位。
燕帝凤眸眯起。
“老大,你这是在哪学的手艺!比宫里太医按得都好。你按一按,朕晚上睡得都比平时睡得好。”
“父皇喜欢就好,这是儿臣在封地和一位江湖游医学的。”
“儿臣学的时候就想,要是有机会可以在父皇跟前,给父皇按摩尽尽孝心,就好了。”
“现在儿臣终于得偿所愿了。”
晋王靠在榻前,曲膝半跪,不轻不重地按摩着燕帝脚底的穴位。
燕帝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真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你先别着急走,在京都里多待待,也多陪陪你母亲。”
晋王垂眸掩下眸底的冷色,面上乖巧道:“谢父皇给儿臣尽孝心的机会。”
叶洛云易容成侍卫,跟着慕容羽进来时,就看到这一副父慈子孝的情景。
大皇子跪在地上,当真是有孝心极了。
一想到那日看到的活春宫,还有那惊天大秘密。
荣妃的孩子竟然是大皇子的,叶洛云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可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想当初,她也差点被大皇子的表面功夫给骗了,还真以为,大皇子是个深情的人呢。
“小五,你来了。”
燕帝微微直起了身轻咳了一声,缓缓说道。
“父皇可好些了?”
“好多了,特别是老大学了独门按摩手法,这几日给朕按按,身体松快了不少。”
这时如海端了一个托盘过来:“陛下,该喝药了。”
慕容羽道:“大哥给父皇按摩也累了,就由我给父皇喂药吧。”
晋王擦了下额头的汗珠道:“好啊,还是小五体谅哥哥。”
如海笑着道:“大殿下和五殿下真是孝顺,陛下有福了。”
晋王道:“大燕以孝治天下,这都是父皇的仁德。”
殿内其乐融融,燕帝满脸慈爱地看着两个儿子。
兄友弟恭,真是两个好孩子。
两个儿子虽然各有千秋,但是论能力,还是小五更胜一筹。
老大虽然宽仁,但是心思太深,各方面比较平庸。
小五这孩子是他儿子里最优秀的,未及弱冠,却立下累累功勋。
杀伐果断,雷厉风行,赏罚有度。只是可惜了……
想到这,燕帝眸中掠过一抹黯然的神色。
偏偏他有一个见不得人的生母。
他的母亲当年是京都第一美人,绝色无双,嫁给了他的哥哥,当时的太子,成为了最尊贵的太子妃。
是的,小五的母亲其实是他的嫂嫂。
他和妹妹联手诬陷太子,发动宫变。
夺得储君之位之后,他便偷偷将人藏了起来,纳入宫中当妃子。
对外则宣称,是一个民间女子。
谁知她外表柔弱,性子却烈得很,誓死不从。
本以为他们有了孩子之后,她就会给他好脸色。
她竟然放火烧了宫殿,自己也跟着去了。
站在一边的叶洛云,偷偷瞥了一眼慕容羽,心绪微澜。
生在帝王之家,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兄弟之间八百个心眼子,夺嫡之路更是血雨腥风,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如海,搬个矮凳到床边来。”
慕容羽走到矮凳边坐下,给叶洛云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会意。
端起托盘上的药碗,送到慕容羽手中。
喝完药后,燕帝要和两个儿子说说体己话,叶洛云就先退了出来。
刚从殿内出来,就碰见了长公主。
长公主冷冷睥了她一眼:“你是哪家的,本宫怎么没有见过你?”
叶洛云神情一滞,怎么偏偏碰到了长公主。
压下慌乱的思绪,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回禀长公主殿下,小的是楚王府新招的近卫。”
长公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抬脚朝殿内走去。
这时,叶洛云忽觉胃内一阵翻涌,没忍住,干呕了几声。
长公主脚步一顿,回转身道:“怎么,身体不舒服?本宫找太医给你瞧瞧。”
话落,长公主不由分说地将叶洛云带到偏殿。
“沈太医来了,快来给这个小侍卫看看。”
长公主唇角挂着一丝笑,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一旁的小几上。
沈亦辰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他搭上叶洛云的脉,眉心紧锁。这侍卫分明是个女子啊,还有了身孕。
他要是如实说了出来,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沈亦辰微抬眼看了一眼小侍卫。
这小侍卫年纪轻轻,看起来也没比他大多少,长得还与顾大哥有几分相似。
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沈亦辰收回手,对长公主恭敬道:“这位侍卫没什么大碍,只是吃多了有些积食罢了。喝两副开胃的药,调理一下便可。”
长公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听了沈亦辰的话,叶洛云松了一口气,起身躬身行礼道:“多谢长公主关心,小的感激不尽。”
长公主笑了笑:“本宫一向疼爱这个侄子,你又是楚王身边近身伺候的侍卫,本宫当然要关心了。”
说着长公主抬手揉揉揉眉心。
“本宫乏了,你们先下去吧。”
叶洛云和沈亦辰起身应是,躬身退下。
出了偏殿,叶洛云对沈亦辰行了一礼:“多谢沈太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不该打听的事儿不打听,沈亦辰也不想多问。
“不用谢,望兄台以后谨慎行事。”说完就离开了。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夜色如墨,宫灯摇曳。
叶洛云独自一个人走在寂静的长廊上。
她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夜空中,突然,叶洛云停下脚步。
墙上闪过一道人影,紧接着一股血腥味儿弥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