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马车回叶府后,叶洛云穿过花园刚准备回清风苑,恰好碰到叶雨薇在赏花。
“呦,听闻姐姐被荣妃罚跪伤了脚,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叶洛云将受伤的手掩在袖子里,淡声回道:“一点小伤,已经好了。不劳妹妹挂心。”
“姐姐可要好好休息啊,我和陆郎的订婚宴,还等着姐姐来参加呢。”
“姐姐不会因为陆郎嫌弃姐姐退了婚,就不来参加妹妹的订婚宴吧?那妹妹可是会伤心的。”
叶洛云心中白眼翻上天。
陆舒然那个轻佻的浪荡子,除了一副皮囊之外一无是处,白给她都不要。
叶洛云淡淡一笑:“陆公子可谓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家世更是极好的,姐姐我是万万配不上的。”
“不过,陆公子风流成性,最喜招蜂引蝶。我听闻前段日子他当众调戏良家妇女,还因此被打了呢。”
叶雨薇小脸一白,她也听说了这件事情,只是来龙去脉并不清楚。
偏偏这些时日陆舒然对她闭门不见,她只能如热锅上的蚂蚁干着急。
“五妹要与陆公子订婚可要抓点紧啊,要不就凭陆公子这见一个爱一个的德性,还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去呢。”
叶雨薇气得脸色涨红:“你……”
“姐姐我今日出门逛得乏了,要回去歇息了。”
叶洛云抬手抚额:“五妹就继续赏花吧,日后若真嫁了陆公子,在后宅里整日应付那些争风吃醋的姐妹,恐怕就没这么好的兴致了。”
叶雨薇被呛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望着叶洛云越走越远的背影,恨恨地朝地上跺了两脚。
似乎还不解气,又顺手扯了一把面前开得艳丽的蔷薇,手掌被扎得鲜血直流。
这乡下来的野丫头,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和她抢陆哥哥,还敢阴阳怪气数落她。
她一定要让叶洛云吃不了兜着走。
楚王府湖心亭内,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激烈厮杀。
宋闻景落下一枚白子:“听说梁王最近和鲁国公府走动颇为频繁,有意结亲。”
“皇上最在意制衡之术,本来是不愿意这门婚事的,拗不过张贵妃频频吹枕边风,终于松口了。”
梁王慕容超在皇子中排行第三,生母张贵妃,出身魏国公府。
其外祖父乃是当今帝师张道济,是燕帝任齐王时的老师,潜邸旧臣,也是帮助当今圣上夺嫡的主要谋士。
曾是魏国公、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可谓本朝第一功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地位尊崇。
慕容羽神色淡淡地“嗯”了一声,手指轻点棋盘,黑子落下,形成一道破局之势。
宋闻景瞥了眼毫无反应的慕容羽。
“得,别人都知道靠结亲拉拢人脉,就你和个没事人一样,一心扑在小情人身上。”
慕容羽缓缓又下一子。
“夺嫡之争,本王可以靠手段,可以靠计谋,但独独不想靠女子。”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张道济长子任刑部尚书,次子任金吾卫大将军,负责京城治安,一门权势极重,若三哥再和鲁国公府联姻,你以为以父皇的性子,还会容忍到几何?”
“眼下虽说父皇同意了这桩联姻,但来日看到鲁国公府与魏国公府共进退,一次两次他可以不在意,三次四次他忍得下吗?到时候只怕帝师都无法善终。”
宋闻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是你看得透彻。”
“帝师当年是父皇的第一智囊,谋人、谋兵、谋国、谋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可惜到了谋己……身在其中,反而不如局外人看得真切。”
宋闻景喝了口茶,手执一颗白子,缓缓落下,又似是想起了什么,瞥了眼慕容羽空荡荡的腰间,挑眉道:“你时常带的那枚龙纹透雕玉佩呢,这几日怎么没见你戴?”
慕容羽漫不经心道:“送人了。”
看他那轻飘飘的样子,宋闻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么珍贵的玉佩,他还真的送给那叶二小姐了。
“那玉佩是皇子身份的象征,你可知你将这么珍贵的玉佩送给叶二小姐,而人家只想拿来换银子?”
慕容羽执棋的手微顿一下:“你可知她去八宝阁干什么?”
“好像是买珍珠。”
慕容羽唇角微扬,原来洛云去八宝阁是为给他绣香囊买珍珠。
瞧着这人不关注重点,宋闻景无奈摇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如此珍贵的玉佩人家一点都不当回事儿,想拿去卖银子。”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弃女,想要卖了换银子也没什么。”
“行吧。”
宋闻景耸了耸肩,又不是他的银子,他操那么多心干嘛。
“对了,那十三寨大当家的下落有消息了。”
慕容羽倏地站起身,转身的瞬间衣袍一角扫过石桌上的棋盘,扫落一片棋子。
极少见他如此激动,宋闻景连忙道:“哎呀呀,你别激动啊。好好的一局棋都被你弄乱了。”
慕容羽隐于袖中的手轻颤:“她在哪?”
“有人见她在东南边境的温泉镇出现过,我已经派手下去查了。”
无心再下棋,慕容羽回到书房,从抽屉中取出一个雕工精细的木匣,
木匣被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个烧了一半的香囊。
指尖轻轻抚过那香囊的表面,他的眸光渐渐幽深。
他在山寨养伤时心情很不好,整日郁郁寡欢。
她变着花样哄他开心。
有一日,她手中拿了这只香囊过来。
他还记得她当时害羞的样子,将香囊攥在手里用力地揑来捏去,都捏变形了。
磨蹭了半晌才将那香囊交到他手上,他接过一看,绣法独特,样式精美,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可他还是手一松,香囊便落到火盆里,烧了起来。
他亲手将她的心意付之一炬。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你以后不要再送了。”
话音刚落,便看到她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仿佛一颗璀璨的明珠被笼罩上一层灰尘。
等她红着眼眶跑了出去,他却慌忙将地上还在燃烧的香囊熄了火,可惜有一半已经烧成黑色。
往事如烟,慕容羽捏着香囊的手指节泛白。
“三年来,你生死不明。我苦苦寻找你三年了,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