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澜苑。
叶锦柔闺房内,衣架上挂满了款式繁多的衣裳。
都是最近几日京都各大店铺陆续送过来的,每一件都是精心挑选,匠心制作。
丫鬟冬青双手拎着一件粉色的云锦长裙:“小姐,这是今年最新款的样式,裙摆上还绣着精致的花鸟图案,很是好看。”
叶锦柔瞧了一眼,摇了摇头:“虽说款式、细节都不错,可是料子摸起来有些硬,不是顶级的云锦。而且粉色太过艳俗,不是正宫之色。”
“那这件呢?”冬青又拿起一件翠绿色的丝绸长裙,“裙子的颜色如同初春的树叶,清新自然。”
叶锦柔犹豫了片刻:“这件平日里穿倒是可以,过于小家碧玉,而且师兄喜欢穿紫色,清新的绿色和他的紫衣总感觉有些不搭。
“小姐,华彩阁的衣服送来了。”
丫鬟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三件衣服被整齐叠起来,放在里面。
“放那儿吧。”丫鬟依命将托盘放到桌案上。
叶锦柔走到托盘前,淡淡扫了一眼几件衣裙。
一件百褶如意月裙,一件软银轻罗百合裙,还有一件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
微凉的指尖,一件件划过托盘上的衣裙。
样式确实是别的绣坊都没见过的,绣工精巧,绣的花鸟图案更是栩栩如生。
难怪开业没多久,就在京都贵女圈中广受欢迎。
只是……
叶锦柔的眸色骤然一沉,这三件衣服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乡土气息,和叶洛云一样小家子气。
她可是未来的楚王妃,这种档次的衣服怎么能配得上她呢?
乡下的野丫头,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开的绣房能做出什么好货来,这银子是打水漂了。
罢了,就当是施舍给路边的乞丐了。
叶锦柔手指几不可察地在衣裙上点了两下,忽然间转身拿起一旁的剪刀。
“咔嚓、咔嚓、咔嚓。”
一刀一刀又一刀,将这三件衣服剪了个稀烂。
冬青在一旁看小姐突然将好好的衣服剪得面目全非,不禁吓得浑身发抖。
她不明白这么好的衣服为什么小姐要剪烂,更不明白小姐自从岳州回来之后,好似变了一个人。
经常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不说,还总在半夜里哭。
燕儿跟了小姐多年,这次在岳州染了疫病,不幸殒命。
她原本以为小姐性格骤变与燕儿有关,但后来观察了一下,又似乎不是。
小姐梦里总是念叨着“师兄不是我,不是我……你相信我。”
似乎是与楚王殿下有关。
她将小姐夜里惊梦的事告诉了夫人,可夫人却斥责了她,还打了她十板子。
让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好好的衣裙眨眼之间变成了一块块烂布,叶锦柔觉得心中堵着的气终于消了大半。
放下手中的剪刀,叶锦柔面色冷凝,吩咐冬青道:“将这些破布拿去烧了吧。”
冬青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了一瞬。
叶锦柔看她半晌没动,白了她一眼:“没听见吗?”
冬青这才反应过来,不敢多问,连忙低着头赶紧端着托盘向厨房跑去。
扫了眼冬青小碎步逃跑的样子,叶锦柔不悦地皱了皱眉,
呆头呆脑,冒冒失失。
这么多丫鬟,都不及燕儿聪明伶俐,伺候得贴心。
不知为何,她现在一看到叶洛云,就会想起害死燕儿的那个顾大夫。
如果不是她,燕儿又怎会当场撞墙自尽。
她又怎会日夜提心吊胆,担心师兄查出是她下了迷情散。
这般想着,叶锦柔下意识地收紧袖中的手,眼底涌上一丝阴鸷。
等她成为楚王妃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将那顾大夫找出来,扒皮抽筋,以解心头之恨。
“柔儿,我给你在锦绣阁定制的衣裙到了,还有八宝阁的首饰,你快试试。”
这时杨氏走了进来,丫鬟端着托盘紧跟其后。
“这些可都是锦绣阁的新品,是眼下京都最时兴的款式。还有这套镶宝石金头面,也是八宝阁才到的珍品,赶紧试试吧。”
她的女儿穿戴上这些,一定能成为中秋宫宴上最亮眼的女子,到时候楚王定然都移不开眼。
叶锦柔掩下眸底的冷色,换上温婉的笑容。
“母亲,我还以为锦绣阁的成衣,中秋宫宴之前拿不到呢。”
杨氏得意一笑。
“锦绣阁的衣服是不好订,这是你舅舅托了关系,给你加急做的呢。”
“换了别人,起码要等一个月还不一定排得上,你舅舅托人找了关系才能这么快做好。”
叶锦柔乖巧一笑:“那就多谢舅舅了。”
“快去试试吧。”
不多时,叶锦柔就穿戴完,款款走了出来。
只见她身着一袭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额间点着梅花形的浅绯色花钿,黛墨细细地描出柳叶般的眉形,如同春日里的樱花般娇艳动人。
锦袍的袖边和领口边皆勾勒着精致的金丝花纹,更添几分华丽雅致。
特别是头上戴的那套金光灿灿的嵌宝石金头面,衬得叶锦柔整个人高贵大气,气质不俗。
杨氏边看边不住点头,甚是满意。
果然不愧是她悉心培养的嫡长女,才貌双绝,整个京都,不,整个大燕,都找不出来可以与她比肩的贵女了。
她真是越来越期待这次中秋宫宴了,到时候她的女儿肯定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杨氏一脸慈爱地看向叶锦柔,拉起她的手道:“柔儿,你穿上这一套有母仪天下的正宫皇后之相。”
“这次在中秋宫宴上,定能艳压群芳。”
“母亲,荣妃娘娘那边怎么说?”
“荣妃说,圣上已经答应甚至赐婚了。”
听了这个消息,叶锦柔眸光一亮,可是瞬间又垂下了脑袋,一脸担忧道:“楚王不同意怎么办?毕竟在岳州的时候,燕儿投了毒,畏罪自杀,害得师兄昏迷不醒……”
她因为这个,已经做了好多天的噩梦了。
杨氏一把拽过叶锦柔的手安抚道:“那药是燕儿下的,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以楚王的性格,既然他一直都没有追究,说明他也不觉得你有错。”
“而且现在他人不是好好的吗?也没什么大碍。”
“燕儿只是背锅的而已,她又没给楚王下毒药,不过是迷情散而已。”
叶锦柔骤然握紧杨氏的手:“母亲,你说楚王会不会已经查到了,是我要燕儿给他下的迷情散。”
杨氏拉过叶锦柔的手:“傻丫头,你别担心了。如果没查到你,你不用担心。如果查到了他却没有宣扬,更没有怪罪于你,说明更是对你情深义重。”
“这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听母亲这么说,叶锦柔微微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