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王府中可以有两个王妃,但皇上,只能有一个皇贵妃,也只能有一个皇后。」
「你知道应该怎么做的,若是你们沈家的秘密被皇上知道了……」
「你觉得皇上会怎么样?」
「会杀了你,还是会灭了沈家满门?」
「皇上已经下旨,杀了曾经风光无限的二皇子,凌迟之刑,血流了整整三日。」
沈眠害怕极了,她不敢面对已经成为皇帝的景钰,更不敢面对自己的娘家人。
直到那夜月黑风高,景钰一身明黄,出现在了王爷府,有风院中。
月色倾斜,沈眠抬眼看去,泪流不止。
可她也只会颤抖着说——
「皇上,万岁。」
11
景钰——不,此时应当是皇上了。
皇上拿出了一个木匣子,扔在了沈眠面前。
沈眠眼神惊惧,浑身都在轻微战栗。
皇上问她,「那日你跳入夜寒池中为曾经的二皇妃捡起金钗,根本就不是为了朕。」
「而是为了捡起罪人景叡提前埋在里面的情报,也就是这个木匣子。」
「你和景叡应当从来没有料到过,朕将木匣里面的东西掉了包,你交给景叡的,全部都是假情报。」
「所以景叡才会一败涂地。」
皇上走近一步。
「是吧?绾绾,你是不是从来未曾想过,你会做朕的妃子,你是不是一早就想着,什么时候景叡登基,你能堂堂正正地做景叡的妃子?」
沈眠面色惨白,她想摇头否认,却又不敢。
她若是否认了。
那么这一切罪责,都会担在她的娘家头上。
皇上从赐婚那日就知道,她之所以会嫁过来,都是曾经的二皇子景叡一手安排好的。
而从她捡起木匣、藏在床榻内的那一刻。
她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沈眠缓缓抬头。
「我大病昏迷时,你曾日日夜夜守在我的床头。」
「便是因为你发现了这个木匣,是么?」
「这些年,你待我的好,同我说过的承诺,都只是做戏,是么?」
皇上冷冷地笑着。
「朕会封你为贵妃,赐你入主冷宫,除朕以外,没有任何人可以见到你。」
「也就是说,除了朕,没有人知道,你是死,还是活。」
「绾绾,你想做景叡的妃子?」
「等来生吧。」
沈眠就这样被秘密送进了冷宫。
冷宫破败无比,冬冷夏热,沈眠的身子不好,先前有寒气侵体,而后有小产失血,在冷宫住了不到五日,她便病倒了。
皇上漏夜前来,命人将我隔绝在外。
我只听见沈眠的哭声。
沈眠哭着求他,可皇上还是撕破了她的衣衫,衣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无比刺耳。
我跪下哭喊,「皇上,娘娘受了风寒,请皇上等娘娘身子好一些吧!」
可皇上不依。
「怎么,景叡死了,你就不让朕碰了?」
「朕告诉你,你曾经是朕的王妃,现在是朕的贵妃,就算你死了,你也是我景钰的鬼!」
沈眠的哭声渐渐小了。
或者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应了。
沈眠发起了高烧,却不肯吃药。
皇上生硬地掰开了她的嘴,沈眠的脸颊瞬间就红了。
他警告沈眠。
「嫔妃自戕,是大罪。」
「可诛九族。」
12
沈眠一直被关在冷宫里,饶是皇贵妃姜子姗来了,也被隔绝在外。
皇上早就吩咐了,除了他,没人能进冷宫。
姜子姗恨不得沈眠死。
她无法亲自折磨羞辱沈眠,便只能想着法子的克扣冷宫中的用度。
吃食都是馊的,炭火都是最低等的,一烧起来,整个冷宫都呛得无法呼吸。
沈眠白天要应付姜子姗各种刁难,晚上还要承欢。
皇上每每都是后半夜才来冷宫,带着别的女人身上的香薰味,让本就寡淡的冷宫充斥着各种味道。
沈眠就这么怀孕了。
13
沈眠有孕后不久,皇上下旨让她从冷宫搬迁到一直无人居住的紫萝宫。
沈眠此次有孕孕吐明显,消瘦得厉害,太医每日前来诊脉。
直到有一日,太医身后跟了个没见过的小太监。
小太监看着年轻单纯,很面生。
沈眠在太医走后将他单独留了下来。
「本宫想要问你,可否知道卫林侯沈家的近况?」
小太监想了半天才道,「京中有姓沈的侯爷么?奴才确实没有印象,不过奴才刚进宫时听说,有家侯爷府被满门抄斩了,那家似乎是……姓沈的。」
沈眠当即攥紧了手心。
「你何时入的宫?」
「回娘娘,两周前。」
沈眠手中的鼻烟壶碎落一地。
皇上来时,沈眠已经哭晕过去三回。皇上去拉她的手,一向温顺听话的沈眠第一次拼命躲闪,看着皇上,就好像看着一个索命的魔鬼一般害怕。
她嘶吼着,哭喊着。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景钰,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沈眠已经崩溃到直呼皇上的名讳。
皇上强行将她禁锢住,无论我怎么磕头,皇上也丝毫不减手上的力度,把沈眠牢牢锁在怀里,青筋暴起。
「若是不杀了他们,就要杀了你。」
「朕必须要给姜家一个交代!」
姜家乃皇上登基的肱股之臣,尤其现在皇上新朝未稳,需要姜家的势力左右朝廷。
姜子姗不能随意处置沈眠。
但不代表姜家不能随意处置沈家。
「他们是我的至亲!是我的族人!」沈眠声嘶力竭,「是我爹爹!是我的娘!」
外面狂风骤雨。
皇上沉沉看着她。
「你把他们当至亲,他们何曾将你当作至亲!他们派你来我身边,给景叡提供情报,为他们争取荣华富贵,何曾想过你!」
皇上忽然变得很柔情。
这种柔情,我只在皇上看向沈眠时的眼神里见过,他们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琴瑟和鸣,岁月静好。
但沈眠分明哭得那样绝望。
皇上抱着她,说,「绾绾,天下人里,只有我最爱你,只有我对你无所求。」
「沈家人死得好,他们死了,就不能再利用你。」
「他们死了,姜子姗就不会再把你当作威胁。」
是啊。
一个没有娘家,没有任何权势,没有任何退路的贵妃。
是怎么也争不过的。
沈眠的眼泪好像怎么留也留不完,她绝望悲拗的哭声甚至比外面的暴雨更甚,一声声都落进了心里。
我亦哭得无声无息。
皇上将沈眠抱在怀里。
「绾绾,不怕,绾绾。」
「想想我们的孩子,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他才是我们的至亲。」
14
可沈眠的这个孩子,依然没有保住。
皇上出宫赈灾的那几日,皇贵妃姜子姗浩浩荡荡闯入宫中,一双美艳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眠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
沈眠本能护住自己的孩子,我也挡在沈眠身前。
可我们的祈求没有半点作用。
姜子姗就在这朗朗乾坤之下,生生把沈眠打到小产。
沈眠的身下流出鲜红的血,我尖叫着哭喊,姜子姗笑得十分开怀。
「本宫是皇贵妃,只有本宫的孩子,能是这天下的嫡长子。」
「沈眠,就凭你一个娘家都死绝了的小棋子,也配和本宫争?」
等皇上赶回来的时候,沈眠已经在床榻上躺了半个月了。
孩子早已没有了,沈眠的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苍白。
这是头一回,皇上看着沈眠,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从前他总是有很多理由。
可这一回,他看着沈眠破败不堪的脸,沉默了良久。
最后,皇上说,「绾绾,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沈眠问他,「始作俑者就在宫中,景钰,你为什么不替我们的孩子报仇?」
「杀了姜子姗。为我们的孩子报仇。」
皇上皱起眉头,无限悲痛。
「绾绾,朕是皇帝。」
因为他是皇帝,因为姜子姗背后有姜家。
因为皇帝需要姜家。
所以他不能杀她。
沈眠自那以后就病了。
一病不起,几乎丧失了求生的欲望。
换了很多个太医,可太医都说,那是心病。是心病,所以治不好。
我知道,只有皇上能治得了沈眠的心病。
可皇上已经让沈眠彻底死了心。
沈眠的情况一天比一天不好,我日日哭,夜夜哭,不明白我这样一个卑微的婢女,能为沈眠做些什么。
直到那日皇上忽然仓皇前来,对沈眠说,「绾绾,周炀回来了。」
15
周炀是沈眠的表兄。
很多年前以前,周炀立下过西北战功,后来就一直留在那边,平定西北。
皇上杀了沈家许多人,但没有对周炀动手。
一是因为周炀战功赫赫,并未找到任何错处。
二是……
我想,大概皇上也想给沈眠留一条后路。
果不其然,沈眠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竟然真的慢慢回春了。
她漂泊了许久的心,终于暂时找到一个港湾。
周炀得到了皇上的特令,可以到后宫来,见沈眠一面。
周炀看见沈眠的第一眼便落下泪来。
驰骋沙场的铮铮男儿,在看见自己仅剩的一个至亲时,终于也忍不住了。
他抓住沈眠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
「眠儿,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沙场刀枪无眼,我害怕这一别便是最后一面,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就算是为了姨娘,也要好好活下去。」
可沈眠已无求生的意志。
周炀问,「你想干什么,兄长都帮你,就算豁出兄长这条命。」
「兄长替你杀了姜子姗。」
「兄长替你给腹中的孩子报仇,眠儿。」
「我死没有关系,你要活下去,眠儿,你要活下去。」
沈眠无声而剧烈地痛哭。
「你带我去看看爹娘的坟墓,好不好?」
16
沈家府中所有人都被埋葬在京郊的乱葬岗。
乱葬岗在宫外,可嫔妃若是没有皇上的准许私自出宫,是大罪。
沈眠早已不在乎什么罪名了。
她只想看一眼爹娘身死的地方,让她这个不孝女,为他们烧上最后一炷香。
周炀和她说好,夜半子时来接她。
可等周炀带着沈眠从后宫西侧的偏门走出来时,无数灯火亮起,士兵们穿戴整齐,虎视眈眈。
沈眠的正前方,皇上坐在御马之上,神色冷淡,目光沉静。
他下令。
「骁勇大将军周炀,私自带嫔妃出宫,关押至天牢候审。」
「废大将军之位,没收军权和西北大军虎符。」
沈眠直直地盯着皇上的眼睛。
无数火苗在他们彼此的眼中窜起。
烧灭了沈眠心中最后一丝意志。
皇上安排周炀和沈眠见面,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知道沈眠的心结,知道沈眠想要出宫去见沈家的人,所以在这里守株待兔。
他的最终目的,是周炀。
周炀被关押至天牢的那个晚上,沈眠自戕了。
17
她用破碎的鼻烟壶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她许久没有笑了,笑着同我说,「雏菊,嫔妃自戕是大罪,要诛九族。」
「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九族了。」
「雏菊,对不起,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哭着跪下去。
我没有阻止沈眠自戕,因为我知道她太累了,太苦了。
我说,「娘娘,你若去了,奴婢随后就来。」
可我和沈眠终究是没有死成。
沈眠被太医救了回来,一睁眼便看见皇上神色憔悴地看着她,双手握住她的手,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
「绾绾,朕不会杀了周炀的,朕只是没收了他的军权,上缴了他的虎符。」
「绾绾,朝堂上的局势已经稳了,我需要大量的兵马,才能彻底扳倒姜家。」
「只要姜家倒了,我们就能给我们的孩子报仇了。」
皇上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
沈眠看了他很久很久。
她从未用这样冷淡的眼神看过他,没有任何情愫,只余下失望和恐惧。
皇上的笑也慢慢收了。
沈眠移开视线,就像对一个陌生人一样,对着他说:
「皇上,您不觉得,害死我们孩子的人,是您吗?」
「您才是始作俑者呢,不是吗?」
是皇上想要争权夺位,才倚重姜家,给了姜子姗如此多的特权和偏爱。
是皇上想要讨好姜家,才拿沈家作祭,杀光了沈眠的至亲。
是皇帝想要重新拿回君王的权力,才利用沈眠,逼迫周炀犯错,找到理由,没收了周炀的兵权。
桩桩件件,都是皇上做的。
18
皇上发了大怒。
姜子姗借此给皇上洗脑,说是在沈眠未出阁前,周炀曾经向沈家提亲,求娶过沈眠。
「沈眠如今胆敢如此顶撞皇上,怕是早已和周炀芳心暗许,珠胎暗结……」
皇上冷着脸废黜了姜子姗的皇贵妃之位,降为嫔。
如今有了周炀的军马,有了朝堂的势力,皇上已经不再倚仗姜家。
姜家倒得轰轰烈烈,昔日在京城中跋扈一时的名门望族,几乎被皇上杀了个片甲不留。
姜子姗在永华宫中用白绫自缢而亡,并放火烧了整个永华宫。
走水时我也去看了热闹,当初看个戏身后都要跟上百名宫人的皇贵妃娘娘,如今死得惨烈,又悄无声息。
我心里恨过她的,但此刻,我也有些可怜她。
不过都是深宫中的可怜人,一枚棋子而已。
姜子姗死了,但她的话,却一直留在皇上的心中。
他来到紫萝宫问沈眠——
「你是否当真,和周炀有情?」
毕竟沈眠从未忤逆过他,只有为了周炀,她才对他如此冷淡苛责。
沈眠深深看进他的眼里。
她忽然笑了。
笑得那么美,那么凄凉。
「是啊。」沈眠说,「我十岁那年喜欢他,想要嫁给他,这么多年,我只爱过他一个人。」
沈眠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盯着皇上的眼睛。
皇上砸遍了紫萝宫中所有的东西,我和沈眠再次回到冷宫。
沈眠说,「雏菊,我还是觉得这里最好。」
「就算是死,也没有人知道。」
19
皇上足足三月未曾见过沈眠,沈眠一日之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床榻上躺着。
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时而自言自语。
沈眠同我说了好多好多话,我都一一记在心里。
我要记得的。
沈眠这破败的一生,总要有人记得她,记得她说的话的。
皇上再次出现的时候,是带着新宠赵美人来冷宫中撒野。
可沈眠已经病了很久了,她没有力气起身行礼。
赵美人命人掌嘴,撤去了沈眠的炭火和被褥。
皇上就这么冷冷看着。
他说,「沈眠,求朕。」
「现在没有人可以左右朕了,只要你开口求朕,朕什么都允你。」
沈眠始终一言未发。
「不说话是吧?是不是非要等朕卸下周炀的一条腿,你才愿意和朕说话?」
沈眠已经病入膏肓的身体堪堪撑起来。
「皇上……求您……」
可皇上已经拂袖而去。
「朕才不要看见你为别的男人求情的样子!」
只留下赵美人一人在冷宫中。
赵美人忽然走上前来,对沈眠莞尔一笑。
「贵妃娘娘,您难道还不知道吗?只要你活着一日,皇上便有理由折磨周将军一日。」
「周将军在天牢里日日行刑,已经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若是你死了,留下一纸遗书,或许可以保下周将军一命。」
「要怎么选择,全看娘娘您自己。」
我拼命将赵美人赶了出去,自然没有注意到,赵美人偷偷塞给沈眠的那枚毒药。
沈眠死在元宵夜宴的那碗。
宫里无比热闹,烟花漫天,大红灯笼遥遥可见,管弦音乐此起彼伏。
沈眠死得无声无息。
20
沈眠死后,皇上一直坐在她的床榻边,他忽然从她的枕下看见一块布条,上面似乎写了字。
皇上拿出来一看,脸色微变。
这是曾经的二皇子景叡的字迹。
皇上的脸色忽然变得很惊恐。
他似乎是慢慢明白,这张布条是什么了……
我走上前,跪下来。
「这是当年二皇子放在木匣里真正的情报,娘娘为了皇上您,拒绝为二皇子提供情报,更换了里面的内容。」
「娘娘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皇上,皇家出巡,娘娘的风筝不小心挂在了马车边缘,只有皇上您愿意让马车停下来,为娘娘摘下那个风筝。」
「娘娘从此,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人。」
皇上脸色破败不堪。
他喃喃道——「我一直以为,沈家是景叡的人,从她嫁到我府中的第一日我便知道,她是景叡派到我身边的人,所以我……」
「所以皇上您一夜未曾掀开娘娘的盖头,任凭娘娘在新婚之夜被您羞辱,却不知道,娘娘在得知能嫁给你时,曾在府中欢欣得彻夜未眠。」
皇上的眼泪就如同当初的沈眠。
绵延不绝。
「娘娘不曾爱过二皇子,那年跳进夜寒池中打捞金钗,不是为了木匣,而是娘娘知道那几日皇上同先帝发生过争执,被先帝责打了二十大板,身上有伤,不能浸水。」
「娘娘自那以后每次月信,都要痛得晕厥,便是因为受了寒。」
「娘娘对周将军的感情,是因为夫人。夫人曾经尝尝因为周将军而自豪,夫人如果还活着,一定希望周将军好好地。所以娘娘想用自己的命,换周将军的命。」
「这是娘娘的绝笔遗书,请皇上过目。」
遗书上只有一句话。
「恳请皇上,善待我沈家,最后一个族人。」
做完了沈眠交代给我的事,我应该去死了。
我自小是孤儿,沈家把我抚养长大,沈眠待我如亲生姐妹。
我不愿苟活,这世间也没什么值得我留念的。
我起身离开,皇上忽然叫住我。
他对着我一个普通宫女匍匐在地,近乎祈求一样的语气问我——
「绾绾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有。
沈眠说了很多,我都替她一一记得。
那一日,沈眠难得清醒,手里攥着很多年前,皇上为她临摹的那幅画像。
她说,「我不该爱上景钰的。」
「如果不是因为爱上了景钰,我就不会背叛二皇子,我就不会无视阿爹给我的叮嘱,叫我全力辅佐二皇子,找出景钰的错处。」
「如果是二皇子赢了,二皇子会善待沈家的吧?」
「至少沈家是功臣……」
「是我害死了沈家,是我害死了双亲。」
「雏菊,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雏菊,我什么都不怕,我就怕我死了以后,我爹娘不认我……」
沈眠这一生啊。
一边是养育恩情的至亲爹娘。
一边是芳心暗许的至爱夫婿。
她一直在爱别人,却从未爱过自己。
她的一生都在如履薄冰。
21
皇上自那以后便病倒了。
皇上上位十年未曾生过大病,这一病便是卧床不起,太医们诊治了个遍,都找不到皇上的病因。
有传言说,是皇上曾经作恶太多,所以被老天收拾了。
就在他大病之际,周将军谋反了。
周炀找到了景叡曾经残留的部下,带领着跟随他多年的西北大军,从西北,一路杀到了京城。
从前沈眠还在,他就算是为了沈眠,也不能忤逆皇帝。
如今沈眠已经去了。
周炀一路杀到了皇宫,长剑指着高堂之上的那人。
「我当日不该提出杀了姜子姗。」
「我应当杀的人是你!」
他大手一挥——
无数短箭从远处射来,如狂风骤雨,汇聚在一个焦点。
皆是皇上的胸膛。
万箭穿心。
周炀提剑上前,却听见他口齿中只喃喃喊出两个字。
「绾绾。」
周炀冷冷一笑。
「我不会让你和眠儿相见的,我会把你挫骨扬灰,让你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你害了眠儿一生,我还她一个没有你的来世!」
手起剑落。
人头落地。
22
周炀放我出宫那日,阳光很好,我不知不觉就来到冷宫。
这里已经被封禁,里面无人居住。
我走进去,看见一株梨花树。
这是当初沈眠同我一起种下的。
沈眠的话犹在我耳边。
她说,「我不怪景钰了,他是为了当皇上,当皇上也有很多无奈的,我不怪他了。」
「希望我爹娘,也不要怪我了。」
「来生,让他们选个听话的孩子吧。我不听话,我不是一个好孩子。」
「雏菊,我不是一个好女儿。」
沈眠曾说,和皇上在王府中的那些年,是她人生中最好的时光。
可对我来说,和沈眠在一起的岁月,才是我最好的时光。
沈眠在这里,所以我哪里也不去。
我自刎在梨花树下,飘零的花散在耳边,像沈眠轻轻浅浅地呼吸。
娘娘。
雏菊来陪你了。
作者:酒酒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