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维希先生,不瞒您说,在找上您之前,我们已经跟阿道夫·奥克斯先生、罗伊·W·霍华德先生他们有过一轮深入的洽谈,那一次洽谈非常愉快,那些掌控着新闻界的绅士们都非常乐意为我们和美联储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尤其是在舆论报道上面!”
绅士……从查尔斯·米切尔的嘴里听到这一个词,马修·路德维希只想呵呵冷笑,如果他的情报没有出现差错,现如今的查尔斯·米切尔正在秘密挪移花旗银行的公共基金到海外地区,累计金额或许已超过3000万美元,在这当中30%的资金是被查尔斯·米切尔存放在伦敦某家证券公司的封闭式账户里,剩下70%的资金用于购买了多家伦敦金融城的银行、石油、钢铁、船舶的优先股——这老小子一早就计划着从美利坚跑路了,只因这老小子的直觉还真不是吹嘘的,精准到预判了或许在不久的将来,美利坚仍要经历一场‘经济危机’!
隐蔽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纽约城金融大腕,马修·路德维希直觉十分好笑,包括查尔斯·米切尔在内,在经济大萧条彻底爆发后‘连夜跑路’的不在少数,倒是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董事长乔治·L·哈里森在那个时候避无可避,唯有直面来自市场与全国的强烈冲击!
美联储在本质上确实是一家非营利性组织,与此同时,它又是一家股份制现代公司,马修·路德维希并不认为在全美人民当中广为流传的‘邪恶的猶太人利用美联储来操控美利坚经济’的阴谋论是毫无根据的谣言——摩根财团为首的华尔街资本家当初‘邀请’欧洲的羅斯柴爾德家族来作为美联储的‘总设计师’,这一行为本身就是在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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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年代,美利坚的爱荷华州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数千名农民面临旧债清算或银行拒绝在耕种季节即将到来时提供新信贷。爱荷华州的土地价值因为中小城镇地方商业的消失而日益下滑,全州由此失去5万人口。几年前高于3.5美元的玉米价格逐渐下跌,正滑向极具毁灭性的最低价——每蒲式耳1美元。与此同时,美利坚的中西部及其他地区正遭受一种经济现象的蹂躏,这种现象是大多数美利坚人民从未曾经历过的,即通货紧缩。自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美利坚人民习惯的是一种持续不变的物价上涨,在现代通货膨胀不断向上倾斜的20年当中,唯一不变的是价格上涨的速度。1885年,美利坚经济中的农业及其他基本制造业却是被一种截然相反的危机所吞没,即价格下跌造成的持久且恶劣的影响。
在爱荷华尤宁维尔附近的一处农场,一群意志消沉的农民聚集在克里福德·伯格(Clifford Burger)和艾芙琳·伯格(Evelyne Burger)夫妇家的起居室,共同就如何抵抗银行止赎交换看法,他们彼此安慰并积极寻找答案。伯格一家自从1923年就开始偶尔拖欠还贷,于是地方银行拒绝他们用于春季耕种的贷款申请,而这笔贷款将决定着为1925年耕种购买种子和农用设备所需的燃料。伯格一家和朋友最后认为自己找到了答案,他们认定,他们的失败是由银行家远程操控的一场阴谋引起的,而助其实现的帮凶正是美联储。
“首先,权力机构推高通货膨胀,之后他们开始宣传我们不得不抑制通货膨胀,”来自圣塔维尔的粮农吉姆·菲利普斯(Jim Phillips)说道,“他们为美联储的私人利益确立了这种政策,然后由银行家负责监控,他们任由咖啡短缺、小麦短缺、白糖短缺,权力机构发现这个政策颇为有效。那货币为什么不短缺?”伯格一家专门为此制作一本题为“银行家发财、农民借债”的宣传册,成为广泛流通在爱荷华及其他受灾农业地区的有关“货币问题”的宣传檄文。根据这本册子所说,美联储是“一个由银行家所有的贪财机构,篡夺政府的外衣,把自己伪装成人民的立法政府,一步步让美利坚人民受穷并得以控制美利坚人民”。
谈到这场针对农民的阴谋时,这些农民的措辞同样无比犀利。他们引经据典,挖出美联储早期历史的奇闻轶事。1913年,一群跨国银行家密谋成立这家中央银行,目的就是称霸世界,他们隐形的控制力量还会延伸到粮食公司、主要联合企业、金融市场和新闻媒体。农民们信誓旦旦地宣称,这些操纵行为会接受“300位权力人物”和“内部人士”的指导,最终受命于“猶//太//复//国//主//义//阴谋”。“即使是在《圣经》中,”克里福德·伯格突然插话道,“也不建议使用高利贷。正是这些高利贷在杀死我们。”“美联储也能影响到白宫,”另一位等待银行止赎通知的农民小约翰·赛勒斯(John Sellers)说道,“每个人都说货币短缺,但根本不是这样。他们如果想要更多的货币,完全可以去印刷厂印钱。美联储就是最大的骗局,可99%的美利坚人民都以为它是政府的一个分支机构。”
与其他人一样,约翰·赛勒斯也在试图与伴随经济破产而来的个人失意作斗争。“世界是灰色的。你会感觉你已经90岁,”他说道,“你正面临绝境,却没有办法摆脱。人们很想躺在床上,然后一直这样睡下去。”许多人会责怪自己,“当锤子终于落下,”赛勒斯说道,“你回头去看当初自己所做的决定,再想如果自己不做这样的决定会是怎样。你会感觉那是一段极其沮丧又极其内疚的可怕日子。”
在爱荷华及其他受害地区,农民在意识到其他人也遭受同样境遇时竟会感到一丝安慰,甚至当中包括某些曾经成功操作的农民。因此这样的结果并不是他们自己的错,一定还有更具意义的答案存在。有些农民会将自己愤怒的焦点集中在大型粮食交易公司身上,指责他们人为操纵农产品价格;还有一些人会谴责强势美元和‘一战’后所产生的欧洲国家债务,或者说这场危机是党派(主要是指民主、共和两个主流党派)所带来的特定危机!
其他一些持有极端观点的少数人也开始狂热复活有关美联储的旧式阴谋论,攻击其自成立以来所拥有的神秘力量。这些农民对货币创造的欺骗性本质和美联储在由选举产生的政府中的非正常核心地位进行了深入研究,之后得出合理结论:只有一个强大的阴谋才能制造如此怪诞的安排。正是摩根、洛克菲勒和猶太人共同策划意欲毁灭爱荷华,这些“权力人物”通过控制货币创造来破坏民主、篡夺上帝权威这种远程阴谋论的信仰折射出人们对生活的巨大失望和对政治的愤怒,并混合了深深的精神痛苦。在极度绝望的日子里,迷惑且无力的人们愿意去相信自己的生活是被一个恶毒的统治集团所奴役。爱荷的农民就和谴责放债者的欧洲中世纪的天主教徒一样,和遭到现代资本主义诱捕的手足无措的哥伦比亚农民有着同样的命运。爱荷华农民亲眼目睹货币对自己的生活所做的一切,他们看到了魔鬼之手。
还有一种解释是爱荷华及其他地区大多数受害者所不愿面对的,即是美利坚政治体系自身决定了他们的命运。通货紧缩对美利坚农民及其他生产者的破坏并非来自遥远的阴谋家,而是他们自己的华盛顿政府,即那些由他们自己选举出来的代表所认可和默许的悲剧。物价普遍下跌的灾难并不是一个错误,不是一次自然且偶尔的事故,也不是一次魔鬼的阴谋,而是那些执掌美利坚体系立法政治权力的人物所追寻的经济逻辑的必然结果,其中大多数都是由资本家们操纵的,但也会得到美联储的默许与协助!
赫伯特·湖佛是上台了,但是,来自中西部和北部的农民代表仍旧不认可这位曾经担任过商务部长的新总统,连带着的美联储、财政部等联邦政府机构也同样不被上述地区的农民所接受——既然都是‘邪恶的猶太人的帮凶’,那么,他们凭什么得到珍贵的选票呢?
当农民连地也不种了、家庭妇女也谈论股票了、孩童也懂得利用股票信息来兜售印花了、银行的大部分的信贷资金都被投入股市了、工人们特开始热衷从股市赚快钱了……经济也就是开始过热了,股市的虚假繁荣不过是一叶障目的‘超级炸弹’——即便是最好的‘排雷手’也无法挽救一个只差一点儿火星就能产生剧烈爆炸的‘炸弹’,当这一颗‘炸弹’真正爆炸之后,随之而来的是秩序失衡、民不聊生、罪恶滋长、政府失信!
但求无功、只求无过!
并不是每一届总统都像已故总统威尔逊先生那般具有“开阔的”、“宏远的”、“极具国际意识”的雄心壮志,新总统赫伯特·湖佛要做的是——把一切不利于‘繁荣’的因素统统消除,美联储是棋子、华尔街的资本家们也是棋子,只不过两者之间所能产生的作用不同。
马修·路德维希很难相信今晚接二连三的‘意外邀请’的背后,没有新总统赫伯特·湖佛的授意,在这里面,也有一些“有心人”要借此来试探一下马修·路德维希这位新进国会的参议员兼德裔移民集团代言人对于时下局势的真实看法……德裔是一个能量不俗的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