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也陈述了国家统一管理经济的必要性,规定了“国家应该支配和统一管理土地及自然或物产,使之最大限度地服务于全体国民及国家本身”。
北一辉和大川周明所策划的国家改造,建立在【national socialism】的原则之上,他们和左翼人士一样,以国民的社会经济的正义之名,猛烈抨击资本主义和政党政治。
但是在对外方面,左右两派的主张则存有很大差异。左翼要从超越国家的阶级联合中寻求打破现状的行动力源泉,而右翼则视国家团结为第一要务。
对国家主义者北一辉和大川周明而言,主张强化和发展国家权力是自然而然的。但同时他们又是社会主义者,把缺乏资源的䒤本视为国际社会中的无产者,认为䒤本的对外发展是纠正国际社会上贫富不均衡的正当行为。北一辉在《䒤本改造法案大纲》中写道:
“国家因其发展之需要,有权对非法独占广大领土、无视人类共存天道者发动战争。……英格兰为横跨世界之大富豪,俄//国为北半球之大地主。而䒤本仅以弹丸岛屿为国境,居于国际无产者之地位,竟无权以正义之名发动战争,夺取彼等独占之土地耶?欧美社会主义者承认国内无产阶级之斗争,独将国际社会唯一无产者之战争视为侵略主义,视为【militarism】,此其基本思想之自相矛盾也。
……若彼等主张国内无产阶级组织起来,以实力解决问题或诉诸流血以扫除一切非正义,则䒤本身为国际无产者,充实实力组织之陆海军,进而发动战争,以匡正国际边界之非正义划分,彼等亦应无条件承认之。若此为侵略主义、军国主义,则䒤本应在全世界无产阶级之欢呼声中将其作为黄金桂冠戴在头上!即将之合理化地命名为民主社会主义,䒤本亦应得到澳洲和远东之西伯利亚。无论庄稼如何丰收,数年之后䒤本即无生产足够粮食之土地。如不在国内分配和国际分配之间优先解决国际分配问题,则䒤本之社会问题将永无解决之日。”
北一辉主张,只有积极采取对外行动才是䒤本的出路。
此外,北一辉和大川周明还认为,䒤本为纠正国际上的这种不平等而发动的战争是为了解放受白人支配的亚洲各民族的战争。䒤本作为“人类解放战争的旋风中心”,而发挥领//导//作用是命中注定,䒤本的对华政策也是要将西方各国势力从中//國驱逐出去。尽管他们标榜这种大亚洲主义,但没有否定䒤本向亚洲大陆的扩张。他们指出,只有䒤本领有亚洲大陆的一部分才能保全亚洲,特别是南满,它是䒤本从沙俄帝国处获得的,即便从日中亲善的原则上讲,也没有将其归还中//國的必要。
北一辉和大川周明等国家社会主义者的帝国主义思想是整合了国家主义、社会主义和大亚洲主义而形成的,其特征为:(1)认为国内社会主义的实现与对外扩张密不可分;(2)认为国民大众有权利分享扩张的成果和利益;(3)将䒤本的扩张和亚洲民族的解放等同起来。事实上,犹存社成立之后诞生的众多国家主义团体,都打起对外扩张和国民利益的双重旗帜。
毋庸置疑,北一辉和大川周明对国家革新运动发展的贡献在于,他们的思想强烈地感染和打动了对䒤本国内经济危机和对外扩张停滞抱有强烈不满、希望改变现状的人们;同时值得注意的是,在行动层面上,他们也拥有能够有力地推行革新运动的具体构想。北一辉和大川周明认为,历史上的变革往往总是依靠高度组织化的少数精英来实现的,于是他们把目光转向军部,寻求革新运动的干将。亲身体验中//國革命的北一辉,对青年军官的革命能量抱有特别的期待,但是大川周明相信,“只有具有不畏人民之敌的强大人格,并教导民众认清这一点,努力克服社会上的弊端,才能给国家以向上的刺激”。
他认为,还是自上而下的改革才富有效果,因此致力于和陆军上层建立密切的联系。从行动方法上的这种意见差异可以得知,和大川相比,北一辉的国家改造方案所追求的是更为彻底的革命性的经济和社会变革。北一辉重视国家自身的改造,强调这一自身改造当在开始对外发展之前或者在对外发展之时完成。大川周明则主张利用对外方面的危机,刺激国民感情高涨,从而实现国内改造。他们之间的意见差异其实是个人性格上的差异,进而导致其后的革新运动分为两个阵营。这样一来,大正十二年(1923)犹存社解散后,大川周明以大学寮、行地社为基地继续进行积极活动,北一辉也自成一派,从而形成了革新阵营中相互敌视的两大阵营——大川派和北一辉派。
那么,被视为革新运动旗手的䒤本军部,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其状况如何呢?他们又是如何投身于革新运动的?
首先必须清楚,在北一辉和大川周明的影响渗透军部之前,䒤本军部内就曾有人提出革新要求,这一要求和他们两人并没有关联。䒤本军部内的革新要求主要是在追求军事技术及领导人选拔机制的近代化中而产生的。
参加世界大战的军人们从大战中得到的最大教训就是,和欧洲各国相比,䒤本的军备和战略战术都非常落后。于是从他们中间发出了实现军队近代化的呼声。比如,仔细考察了欧洲战场上近代机械化战术的驻法陆军武官、炮兵大佐小林顺一郎,便要求进口并采用全景式望远镜。这是一种可在丘陵隐蔽下瞄准敌人的望远镜,在欧洲已经普遍使用,但是䒤本陆军上层中很多人拘泥于以往的战争思维,认为这种“使自己不被敌人发现而进行攻击的方法不能鼓舞士气”,因此全景式望远镜最终未被批准使用。对于如此简单的改革也不能推行的陆军现状,小林非常愤慨,因而辞掉军职,公开发表了《䒤本陆军改造论》,然后投身于国家革新运动,鼓吹实现军队的近代化以巩固国防。
阻碍军队近代化的最大因素是藩阀的骄横跋扈。一部䒤本宪政史记载了明治以来藩阀势力逐渐衰退的过程。但是这一衰退过程相当缓慢,在陆海军中,长州潘和萨摩藩出身的军人依然继续保持着强有力的支配性地位。特别是在陆军中,以荻原之助为首的长州藩势力牢不可破,即使说只有长州藩出身的人才能当上将官也未必过分。然而,第一次世界大战也是动摇藩阀对军队的支配地位的一个契机。在应对近代战争上,藩阀出身的军队上层之无能暴露无遗,同时陆军内部的封建势力被认为应和战败的德国、奥匈帝国的独裁体制一样被清算。反长州或非长州分子们缘此聚集在一起,逐渐形成了一股势力并开始了行动。
实现军队近代化的尝试得到广泛支持,是因为大战后许多少壮派军官受到民主主义和国社思想的影响,对军中的既有体制持批判立场。基于平等理念的西欧思想在传入军队内部后,动摇了原本不可侵犯的上下级关系的基础。即便是上司的命令也开始须有足够的理由支持才予以服从,这在以前是不允许有任何怀疑的。北一辉认为,“在军营里或军舰上,应废除军衔以外的物质生活上的阶级差别”,荒木贞夫就军队内部的阶级与社会上的阶级之间的差异做了如下阐述,并将军队统制与民主主义理念联系起来而不遗余力地拥护北一辉的主张。
“我军的阶级为统制体系上所必需,与社会上的阶级完全不同。外国军队照搬社会上的阶级,将其带入军内,军官必为贵族或富家子弟,与士兵在生活、思想、情感上格格不入,势必产生视士兵为奴隶的时代弊端。这种对立关系进而破坏军队的统制,在大战时更瓦解了军队的结构,而最终将军队抛入革命的旋涡中,这样的事例不在少数。”
“在我国,由于明治五年的兵制改革取得了国民皆兵的成果,封建时代的不良作风被一扫而光,军官从一般国民中自由选拔任用,其社会出身与士兵的无异。因此,军队的阶级是建立在军队结构应有的秩序之上,与社会上的阶级毫无关系。”
荒木如此解释,可见民主主义思想对军队统制有特殊影响。“一战”后䒤本军队内部明显朝着分裂化的方向发展。然而,对军队与社会普通国民之间的关系而言,西欧的各种思想反倒起到了凝聚军心的作用。“一战”后的日本讴歌凡尔赛体系,而社会普通百姓也赞扬民主主义、和平思想。这种社会风气使军人们自建军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尊严消损的不幸:因为是军人甚至找不到媳妇,只有脱掉军装才敢在大街上昂首阔步。这样一来,军方对西欧民主主义所倡导的理念持有强烈不满也就不难理解了。而旨在确立民主主义的民主政治,则标榜文官支配军队的原则。民主主义所承诺的国际和平与协调被认为可以通过非军事的外交手段来实现。在这种形势下,对军队而言,仅从确保自身存在的必要性出发,也必须团结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