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叶金庄到镇上的这一路，周大夫跟沈忆柳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通。
这周地主有一儿一女，长女周小蝶前几年经由媒婆做媒嫁给了临县大财主的独子为妻，婚后夫妻二人也算恩爱，到后来这周小蝶怀了身孕便想着回娘家来生产顺便坐月子，也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本来这一切都挺好，眼看着快要到临盆的日子，周家也按照找来大夫号脉，表示母子一切平安，可偏偏到了今天生产的日子，便就难产了，腹中的孩子是死活也生不下来。
这可急坏了周小蝶的父母和夫婿，更是花了重金找来了镇子上所有的产婆，直言只要能够顺利产下孩子必定重赏，见者有份。
绕算是在重金酬谢的情况下，那些个产婆依旧没有办法让周小蝶腹中孩子产下，眼看着产妇逐渐力竭昏迷了过去，也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嘴周家医馆来了个女神医，周家人这才找上了周大夫。
沈忆柳光是听着就觉得心惊肉跳，好在这一路上马车驾的分快，半个时辰的路程只花了两炷香的功夫就抵达了。
刚一跳下了马车，沈忆柳隔着整个院子都能听到屋内传来搀扶凄厉的嘶喊声，想来这又是从昏迷之中给疼醒了。
“这……这位就是女神医？”门外，前来迎接的周地主夫妇瞧着沈忆柳这青涩的模样，心中忍不住质疑了起来，毕竟看她这幅模样怕是自己都没生产过，又哪里有经验给其他人接生？
沈忆柳自然是看出了对方脸上的不信任，抬头挺胸走上前，“小女正是周家医馆的坐诊女大夫，二位若是再迟疑下去，怕是产妇要熬不下去了。”
沈忆柳的潜台词是一尸两命，可想着产妇家属听了心里会觉得晦气，最后还是改了口。
那二老也已经是黔驴技穷，整个镇上的产婆都在产房呆着，可就是没有任何办法让他们闺女平安生产，先如今除了死马当活马医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嗨，行吧！就你了，赶紧进去吧，孩子快要撑不住了。”最后还是那周夫人一咬牙拍了板，带着人往内院里走。
到了产房门口，沈忆柳瞧见一个穿着一身白衫的男子正满脸焦急的来回踱步，不用多想也能猜出这位应该就是周小蝶的夫婿了。
“来了来了，女神医来了，快点把门打开。”周夫人扯着嗓门命令道。
那白衫男子闻言，也瞧着沈忆柳这边看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冲上前问道，“你当真能够顺利帮我娘子产下孩子？”
沈忆柳虽然没有帮人接生过孩子的经历，但是当初选修过高危妊娠这个科目的，对她来说难度还不如给邹玉兰配去麻子的药膏来的难。
不过瞧着这一屋子的人，开口闭口都是生孩子，却没见着几个关心产妇的安危，沈忆柳心里突然想起了一个曾经很流行的梗。
“那我先问你，若是大小只能保住一个，你是保大还是保小啊？”沈忆柳不慌不忙的问道。
这一下子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了，尤其是周地主夫妇脸色暗沉不发一语。
他们心里自然是清楚的，女人能够在夫家站稳脚跟最重要的还是能够产下个一儿半女，若是错事了这个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周小蝶的夫婿皱了皱眉头，眼睛瞟向了产房，咬了咬唇最后一脸坚定的说道，“保大！一定要保住我妻子的性命，孩子没有了以后还有机会的。”
“女婿！”周地主夫妇异口同声道，想来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这白衫男子居然会选择保住他们的女儿。
沈忆柳笑了笑，“放心，不管是大是小，我都一定会给你保住，尽管安心的等着抱孩子吧！”
说罢，头也不回的朝着产房走去。
这是沈忆柳头一回进产房，更是头一回见着这古代的产房，屋内被封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整个屋子里面都充斥着一股血腥气和说不出来的怪味，熏得沈忆柳倒退了一步。
再看那屋内的大床上，十几个产婆围在那边，其中最靠近床上的那个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其余几个则是在商量着谁先动手。
沈忆柳曾经在古书上看到过，说古代的产婆见孩子生不出来便会用擀面杖像是擀压面饼一般挤压产妇肚子，目的是想要将孩子从产妇肚子里催生出来。
可这样的行为不但会导致搀扶子宫大出血，还会导致腹中孩子的头骨变形，甚至可能会出现脊椎断裂而导致的瘫痪。
而再看床上的产妇，瞧见那几个黑心的产婆要拿擀面杖帮她催生，吓得连连摇头说不，只可惜由于生产时间过长产妇已经没有了力气，她说出来的话早就被那些产婆的争执声给淹没。
“谁给你们的胆子这样做的，就不怕闹出人命吗？”沈忆柳站在屋子中央大喝一声。
那几个产婆被吓得一个激灵，回头瞧见只是沈忆柳这么一个年轻姑娘，谁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别废话了，你来！了不起这周老爷给的赏钱多分你几分就是了！”其中一个穿着红褂子豁牙老婆子说道，将手中的擀面杖直接塞进了身旁的倒三角眼的胖女人手里。
那胖女人倒是也不推辞，拿着擀面杖捋了捋袖子就要上前一顿操作。
沈忆柳看的那叫一个心惊肉跳，上前一把将那胖女人给推到了一旁。
“都给我滚出去！谁也不准动这产妇！”沈忆柳伸出手，将躺在床上的周小蝶挡在了身后。
“嘿哟，哪来的野丫头，该不会就是周老爷请来的那个女神医吧？”
“瞧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你懂生产吗？”
“就是，我们这些人随便哪个都比你有经验！你还是哪凉快哪歇着去吧，别耽误了生产的时间。”
那几个产婆你一言我一句，话里话外竟是讥讽之意。
沈忆柳啐了一口，“啊呸，我看是别耽误你们赚黑心钱吧！”
说话间，她的余光瞥见了一旁的剪刀，上前直接握在了手中，朝着那群婆子挥了上去，“滚不滚，不滚就别怪我刀子无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