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刻从哪一年算起, 陈刚自己也说得含糊。他不记得开工仪式, 因为根本没有。他说过一句话,我抄在本子上:“我没有计划要在几年内完成,就是在有时间, 或者心情高兴时来刻, 反正目标就是刻完, 也就不计时间和精力成本。”
为这一刻,他准备了二十年。
二十年是什么意思?是平时接的活照做, 给学校雕的版照雕, 研学的孩子照带,然后,有一点空,就坐到那四块梨木板前面去。案头摆着爷爷工作时的照片, 特意放大的。刻累了, 抬头看一眼。
2023 年底,“游春”一段完成。 2024 年, 攻坚“迎春”。2025 年 1 月, 第 24 届绵竹年画节开幕, 正是春节申遗成功后的头一个年, 陈刚宣布:刻完了。整整三年。
六米五的木版《迎春图》, 陈列在整修后的陈兴才故居里。爷爷的画室在隔壁, 颜料小碟还在桌上。游客走进来,先看老人的小屋,再看孙子的长卷, 中间隔着一条走廊, 也隔着十三年。老人 2012 年走的,走的时候九十三岁。
那阵子媒体来得勤,人民网、 中新网都报了, 标题里写着“绵竹的年味儿更浓了”。小年那天,巡游的队伍从街上过,四百六十多个清代人物在画上迎春,上万人在街上过年。画里画外,隔着一百二十多年,迎的是同一个春。
有媒体问陈刚,这幅作品意味着什么。他说,是对自己二十七年年画生涯的总结。
我倒觉得,那更像一封回信。爷爷用一辈子证明年画能活下来, 孙子用三年回答:活下来了,在我手里。
2025 年 9 月, 有记者再去年画村, 正赶上陈刚给一位哈萨克斯坦的客人刻一块文殊菩萨的梨木版。记者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左手大拇指上戴着一个布套, 磨得发旧。常年跟刻刀打交道的人,手上都有这样的记号,他没多讲,我也没多问。
同年,他还和年轻手艺人章昉合作,用“填水脚”的老法子又画了一回《双扬鞭》,爷爷的看家题材, 孙子和一个更年轻的人又扬了一回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