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野,是因为有过真风光。
清乾隆、嘉庆年间,绵竹年画进入鼎盛, 全县作坊三百多户,从业人员九百余人, 加上帮工逾万, 一年产出门画、斗方、屏堂、杂条、拓片、案子一千二百多万幅。行会“伏羲会”设在城内南华宫, 每年办两次年画评奖,同行之间明着比试。
那时候的绵竹城,腊月就是画的海洋。
大市场设在南华宫,腊月初一到三十,天天开市,从清晨到深夜, 客商不绝。小市场在北河坝和清道乡,从清道乡到城郊南轩祠,十五华里的大路两旁摆满画摊。
民谚说,“冬月初一挂望子,腊月初一摆摊子”, 又说,“东门河坝去观花, 南华宫里去看画”。
《绵竹县志》里有一句, 我每次读都要停下来:“ 商贩远自陕甘滇黔, 裹银来市易画。”画商揣着银子,从陕甘滇黔赶来, 买画的人挤满城南一百五十里官道。
咸丰年间的县志还记了一笔:本地造纸业兴旺,“印为书籍, 制为桃符,画为五彩神荼郁垒, 点缀年景”。纸多,直接催生了画。
这些画随后流向云、贵、 陕、甘、青, 流向两湖两广, 流向西藏新疆, 甚至卖到日本、印度、越南、缅甸。
一座川西北的县城, 靠纸和笔,把自己的年画卖到了大半个中国。有这个底子, 野一点, 谁管得着。
当年的产地还有明确分工。城里偏重拓片、杂条、斗方、案子, 兼及门画;清道乡出彩色“清水大袍”门神;遵道乡专攻美人、娃娃戏。一个县,把一门手艺做成了产业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