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清沿一直都有洁癖,事后不沐浴整个人都不舒服,楚辞只好给他烧了热水。
直到后半夜,楚辞才终于将干干净净的人放在了床榻上。
沾到床,雪清沿倒好似清醒了些,穿着素白里衣趴在被褥上,雾蒙蒙地盯着楚辞。
楚辞被他看的心软,俯身,轻轻揉了揉他泛红的眼角,又爱不释手地吻了吻他的眼睛,才转身去吹了灯。
这段时间雪清沿的灵力恢复的很好,已经不会再不受控制地变回小孩模样,少年身形抱着睡觉刚刚好。
“你说江祁究竟想做什么?那道石门之后是什么也没看到。”
江祁身为生死界的宗主却疑似用魇魔豢养厉鬼,还将自己的师兄秦听越炼成剑灵。
楚辞直觉江祁和三年前雪清沿屠城的事情有联系,思索片刻,道:“那我们去看看。”
雪清沿瞬间来了精力:“怎么看?”
“两日后,仙门百家数排上号的宗门宗主将与生死界的宗门大殿之上商议重新加固人魔边界的结界,我们可以趁着江祁不在潜进去看。”
雪清沿道:“好。”
沉默了半晌,楚辞小心翼翼地问:“清沿,你可以跟我说说三年前的事情吗?”
雪清沿一僵,抓着他衣角的手指关节渐渐泛白。
楚辞轻轻抚着他的绷紧的脊背,安慰道:“没事的,不愿意说就不说了。”
片刻,雪清沿手指乍然松开,声音冷静:“没有什么不愿意说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体内的另一半属于魔族的血脉一直被封印着,直到那次封印松动,我的心志被魔气完全侵蚀,失控令四象城血流成河。”
雪清沿从小长在十方门,被教的端端正正,立志要尽自己所能守护天下苍生,对魔族有着深入骨髓的痛恨与憎恶,结果三年前却发现自己体内有一半魔族血脉,还在失控之下屠尽一城。
无怪乎最后落了个自戕的结果。
他不愿意让自己去细想这件事,楚辞听他讲述,作为一个旁观者难免发现很多问题。
“你失控期间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雪清沿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这么问,愣了愣道:“不知道。”
楚辞接着问:“血脉封印在你体内三十年你都没有发现?”
“是魔族的一件圣物在封印,引魂灯的灯芯。”雪清沿接着道:“师叔说那道封印是我的父亲种下的,父亲种下封印时的灵力要高我许多,再加上引魂灯的灯芯,我虽然自小天资不错,也还至少需要十年时间才会发现。”
楚辞又问:“那血脉封印为什么忽然松动了。”
“后来,师叔跟我说,是因为我的灵力增长的缘故,封印压不住了。”
楚辞沉默下来,揉了揉他的后颈,好半晌才接着道:“你好好想了想,用引魂灯的灯芯做引种下的封印怎么会说松动便松动,而你的师叔事先却一点都没察觉。”
雪清沿似乎也想到了某种可能,话音不稳:“所、所以呢?”
“有没有可能是有人为了得到引魂灯的灯芯,才策划了四象城的惨案,嫁祸于你。”
“可能,”雪清沿顿了顿:“可能不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现在灯芯还在我体内,如果那人真的大费周章,怎么可能没有得到灯芯。”
楚辞这才注意到自己从来没有从雪清沿身上闻到过魔气,原来引魂灯的灯芯竟然还留在他的体内。
片刻,雪清沿道:“四象城的惨案是我做下的就是我做下的,我不会去逃避。”
楚辞明白他坦坦荡荡地说出这句话之前经历了多少自我怀疑与憎恶。
他低头,心疼地亲了亲他的额。
雪清沿紧紧回抱住他,声音发颤:“如果我再次失控了怎么办?”
楚辞道:“经过上回,你最后既然能够心志清醒,那便是适应了魔气入体,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失控的情况了。”
“可凡事总有例外,”雪清沿似乎并不喜欢他这样逃避式的回答,追问道:“到那时,你怎么对我?”
见他神色认真,楚辞也明白自己不能不回答,一字一字道:“如果真的到那时,我会尽全力稳定你的心神,如果不能,我愿意做你剑下第一个亡魂。”
“你死了有什么用?”雪清沿有些激动,声音忽然拔高:“你死了,我还是要继续犯下罪行的,你应该躲的远远的。”
“有用的,”楚辞双手抚上他的脸颊:“我死了是有用的,你忘了,我是蜀中洛氏的后人,生魂可修补魔族灵识,只要我死了,你一定会恢复神智。”
听着他的话,雪清沿浑身血液凝结,冷的打了颤:“不许,不许你那样做,你要躲的远远的。”
楚辞不忍看他这副样子,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安慰道:“不说这个了,以引魂灯的灯芯做引的封印说松动便松动,太巧合了。”
灯芯还留在自己体内,雪清沿不允许自己去想其他可能:“世间很多事都是巧合,没有什么好疑虑的。”
“不想这些了,”楚辞道:“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雪清沿抱着他想了想:“想吃今天晚上的糯米团。”
楚辞道:“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雪清沿道:“可是你喜欢吃甜的。”
楚辞心口一暖,道:“那明早,我吃糯米团,给你做馄饨好不好?”
雪清沿道:“好。”
·
次日清晨,雪清沿并没有吃到馄饨,阖着眼眸,昏昏沉沉地睡在床上。
平日里睡的极浅,稍微一些声响便会惊醒的人,这次竟然连楚辞收拾昨晚用过的浴桶都没有将他惊醒,一直睡到午后。
楚辞有些忧心,将他满怀搂着的被子抽了出来,抱在怀中,让他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捏着他的脸晃了晃:“清沿、清沿。”
雪清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拖着鼻音“嗯”了声。
楚辞轻叹口气:“怎么睡这么长时间?”
雪清沿一翻身,脸埋进他怀中,双手环抱住他,声音闷闷的:“什么时辰了?”
楚辞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申时初了。”
从丑时末睡到申时初,将近十三个小时。
怀中的人一怔,半晌,抬头望着楚辞,面色有些呆滞:“申时?”
楚辞抬手,轻柔将他荡在脸侧的碎发挽于耳后,担忧地望着他:“是啊,怎么睡怎么长时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雪清沿也觉得不该,使用灵力探查了一番自己的身体,经脉通顺,甚至体内的灵力恢复的极好,到现在竟然隐隐恢复了巅峰时期的一半。
见他良久静默,楚辞更加担忧:“怎么样?”
雪清沿摇头:“没有什么问题,而且灵力恢复的很好。”
楚辞松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发:“那便好。”
按照常理来说,他的灵力恢复的越多,睡眠应该越少才是。
虽然身体没有问题,雪清沿却还是困惑不已,翻个身枕在楚辞的腿上,又变回了十来岁的模样。
楚辞道:“早膳的馄饨放久了不能下口,给你炖了玉米排骨汤,要吃点吗?”
“要。”说完,他双手撑在床榻上坐了起来。
楚辞起身去给他盛汤。
雪清沿困惑于自己这几日越来越嗜睡,呆坐在床上想了许久,最后把原因归咎于晚上楚辞的不做人。
毕竟,以前他就算灵力全无也没有如此嗜睡。
想到这儿,雪清沿暗暗下定决心,以后绝不让楚辞轻易碰自己了。
喝完排骨汤,雪清沿跟着楚辞参加了一场群英会,楚辞毫无意外地胜出。
回到住处时已近徬晚,楚辞重新给他做小馄饨,等端着馄饨回来时,看见雪清沿坐在床边,上半个身体倚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绵长。
他又睡着了。
楚辞将馄饨搁在桌子上,轻手轻脚地走近。
雪清沿依旧是孩童模样,肌肤胜雪,双颊有些许肥肉,像是一颗饱满的柿子被狠狠地压在床榻上。
楚辞望着他沉默了许久,摸到他的胸口,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猫吊坠摸了出来。
握在手中,吊坠上还带着余温。
[是这个东西让他这两日嗜睡吗?]
系统054顿了顿,[似乎是的。]
楚辞看着手中的吊坠怔了半晌,重新塞回他的衣襟中,紧着,晃了晃他的肩:“起来吃点东西再接着睡。”
雪清沿缓慢地抬头,眼睛里弥漫着惺忪的雾气:“我不饿。”
楚辞手臂穿过他的腋下,直接将他抱起来:“吃一点,不然晚上会饿醒的。”
雪清沿没有辩驳,不开心地嘟了嘴,偏头靠在他的肩上。
坐在桌子前,楚辞一口一口喂他,大半碗下去,楚辞才将人放开:“好了,接着睡觉去吧。”
雪清沿抱住他的颈:“抱我回去。”
楚辞只好将他抱回去。
大概是睡了一整日真的睡饱了,等楚辞收拾完回来的时候,雪清沿正趴在被子上,眼睛瞪的圆溜溜的看着他进来。
他头上还顶着一双粉白的猫耳朵,这样瞪着眼睛分外像是小动物。
楚辞笑问:“怎么不睡了?”
雪清沿方才被他挖醒喂饭的起床气还没有消,闻言,不悦地垂了垂眼:“被人吵醒就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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