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清纳兰家百年以来都是奉天的名门望族,他们乐善好施,仗义疏财,救济百姓,早在锡家出现以前就被冠以“活菩萨”的称号,可见他们是有多得民心。
自封建王朝被一场革命推翻以后,昔日的诸多贵族日渐式微,家道中落,到纳兰绔也就是神偷这一代,已经只能靠小偷小摸混日子了。
不过神偷并没有因此丧失本心,甚至宁可自己挨饿也要把偷来的财物折现来帮助受难百姓,他常说,这是祖训,祖宗的话不可忘,否则就是忘本。
可能在很多人看来,他的行为与二傻子无异,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你自己都吃不上饭呢还有心思管别人?
对此锡阳鸿也很诧异,但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就这么活生生的坐在他面前。
锡阳鸿抽了口烟,问道。
“你不怕死吗?”
神偷咧嘴摸头傻笑。
看着他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笑容,锡阳鸿顿觉一抹毛骨悚然,这种感觉很难描述,试想一下,你端坐在这里,对面坐着一个和你长相,身材,服装都一模一样的人,咧嘴冲着你笑……
“呵,当然怕,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不怕死的,但人早晚都会死,死分很多种方式,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宁可像我的父辈祖宗那般为百姓鞠躬尽瘁,也不愿意苟活于世默默无闻的死去。”
“你赢了。”
锡阳鸿本不想让神偷卷进这场漩涡里,因为他除了想为奉天百姓做点什么之外,更多是的为了还锡家清白。
这属于私事,而且这件事情很可能会牵扯到某些人的利益,从而出现有人牺牲的局面。
锡阳鸿不希望牺牲的这个人会是神偷,因为他真的是个好人,是个肯为百姓做实事儿的正人君子。
然神偷的话让他哑口无言,劝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胎死腹中了。
“我需要你去杜家偷一个账本。”
“账本?”
“嗯。”
“什么样的账本?”
锡阳鸿摇头道:“不知道。”
神偷:……
好家伙,你跟我开玩笑呢吧?
偷东西是我的拿手好戏,更是绝活儿,但你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让我怎么偷啊?
这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
锡阳鸿琢磨琢磨也对,就这么让神偷去偷东西好像是有点难为人,于是转而道:“我有个办法。”
“哦?那你说来听听。”
锡阳鸿谨慎的听了听门外动静,确定没有人偷听之后才悄咪咪的说。
“我们如此如此……”
……
夜幕再次降临奉天城,与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奉天傍晚显得格外安静。
没有了汽车的轰鸣,黄包车的铃铛,也没有了中街小贩的叫卖,没有了热闹非凡的杂耍戏班子。
街道上多了许多巡逻的警卫和拎着砍刀的黑帮人员,没事儿做的老百姓也不会选择在今天出门,很识趣的关上门窗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生怕殃及池鱼。
月亮偷偷躲在积云后面,时隐时现,惨白的光圈时大时小,老百姓都给这种现象起名为“毛月亮”,意思就是这种月亮出现的时候,大地又要有诅咒或者灾难发生了。
胖子叼着烟吊儿郎当的站在杜公馆对面的沿河树林中,双手抱肩,单脚在草地上抖啊抖的,十分嘚瑟。
“呵,tui!”胖子把大黄牙上的韭菜花嘬下来,吐出去老远,砸吧砸吧嘴道:“胖爷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一个神偷,好好偷东西过日子就得了呗,干啥非得蹚这趟浑水。”
神偷不时盯着杜公馆大门,又不时看了看手表,有些急躁。
“传统这种东西,和你这个没爹没妈的孩子是说不通的。”
“我特么去你吗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胖爷看你是欠削!”
“就你?胖得像条成了精的蛆,你能追的上我是咋的?”
“我……有种你别跑啊!”
胖子一没理的时候就学滚刀肉,神偷心里惦记着接下来的任务,也不想和他争吵。
但胖子的嘴可是闲不住的,两分钟没说话就抓耳挠腮的难受。
“诶?要不你给胖爷讲讲,你们家到底啥传统?”
神偷边看着手表边沉声道:“皇朝末日将至,吾辈将不戴宝冠不争荣宠。我将尽忠职守,生死於斯。我是黑暗中的利剑,长城上的守卫。我是抵御寒冷的烈焰,破晓时分的光线,唤醒眠者的号角,守护人民的坚盾。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光明世界,今生如此,代代皆然。”
“好家伙,合着你家祖宗是上过学的啊?”胖子当即竖了个大拇指,“行,比你胖爷水平高,是知识分子,额……不过你还是听你胖爷一句劝,啊,反清复明的路子行不通,现在是北洋当家做主的新世界!”
神偷被胖子的高谈阔论惊的呆若木鸡。
像看二B似的看着他,咬牙切齿的道:“你嘴里就不能有一句正经话?”
“要不咋说你胖爷我属狗呢。”
“艹,你怎么不去死呢?少特么废话,干活!”
神偷拉低帽檐,来到杜公馆侧面的围墙,只轻轻一跃便翻了进去,而胖子则是把外套一脱,露出里面的黑色中山装直奔大华路路口。
他们今天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引蛇出洞!
神偷之前来过杜公馆,还偷走一个玉如意,可以说对这里轻车熟路,只不过自从丢了东西以后杜九加强了庄园的巡逻,让神偷不能很轻松的混进去。
好不容易等到守卫交接班的时间,神偷摸到别墅一楼的小门,也就是丫鬟仆人走的通道,取出特质胸针三两下便打开门锁,径直走了进去。
晚上八点钟,古朴的立钟咚咚作响,丫鬟仆人已经处理好了一天的事情,该休息休息,该偷情偷情,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乱跑,这也大大方便了神偷。
可奇怪的是,他在别墅里找了一大圈竟然没找到杜九!
这可就奇怪了,往日里杜九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卧房,今天怎么不见人呢?这若是找不到他,那引蛇出洞的计划可就提前夭折了!
神偷躲在楼梯的角落里绞尽脑汁的思量,忽然楼下有两个丫鬟的对话声传来,伴随着脚步声时远时近,最后静止在一楼的隔间前。
“小童,你怎么才回来啊?”
“哎呀别提了,九爷那边现在情况很复杂,听说那个叫韩淑的小护士昨天被九爷下令打死了,护士那边缺人,就让我去帮忙。”
“啊?为啥给打死了啊?”
“我也不知道,听说是因为咬到九爷了。”
“那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啊。”
“谁说不是,唉,你说我们这些苦命人,被九爷祸害也就罢了,居然还有生命危险,等我赚够了钱可得赶紧走!”
“你以为这什么地方?想走就走啊?那得看九爷心情!”
“算了,不和你说了,我得去洗洗,现在嗓子眼还黏糊糊的呢。”
“要我看你干脆给九爷生个儿子算了,直接丫鬟变少奶奶!咯咯咯!”
“去你的!”
丫鬟间的谈话让神偷明白过来。
原来杜九受伤了在病房里躺着呢,难怪翻来覆去找不到人。
他赶紧起身翻越窗户朝庄园后面的小型医院走去,动作麻利又不出声音。
等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已经被天地会小弟重重把守,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各个凶神恶煞的目视前方。
这是被锡阳鸿打怕了啊。
神偷心里想着,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又回到别墅,想着做点什么事情引走医院的人。
来到一楼客厅见拐角的地方有个十分不错的青花瓷花瓶,神偷计从心来,定了定神,拿起花瓶故意大步闯出别墅,正好遇见巡逻的天地会小弟!
双方面面相觑,过了几秒小弟举起看到指着神偷大喊!
“站住!干什么的!?”
神偷的嘴不输王胖子,直接回骂道:“干你大爷的!”
这时有眼尖的小弟发现他是独臂,赶紧吹哨大喊!
“嘟~~~”
“抓住他!他是神偷!”
“抓神偷!!”
只用于紧急情况的哨子一响,霎时间四面八方的黑衣小弟全部朝神偷冲来,神偷微微一笑,一个闪身就开始往后面的医院里跑去!
“站住!”
“神偷!这次你跑不掉了!”
“看老子不打死你!”
后面的小弟在叫嚣,而神偷的步伐不减,拿着青花瓷来到医院近处的时候,大喝一声!
“九爷!都是误会!这破青花瓷还给你!” 神偷把手中的青花瓷嗖的一声丢出去,精准的砸在那唯一一面亮灯的窗户上!
“啪!”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而杜九正好躺在窗户边上,飘散的玻璃渣和青花瓷碎片糊了他一脸,发出一声惨叫!
“哎呦我艹!”
张嘴大骂的同时险些把玻璃碴子吞进去!
“呸!呸!”
好不容易把碎片吐出来,杜九又是大骂。
“我艹踏马,到底咋回事!?”
届时一直守着门口的金刚冲进来道。
“九爷!是神偷!他又来偷东西了!”
“我去你吗的,给老子抓住他!”
杜九气的眉毛都炸了起来,赶紧翻身连鞋也顾不上穿就往外面跑!
一个不怕死的护士拦住他,
“九爷,您的伤还没好呢,现在不能剧烈运动。”
杜九揪住她的脖领子咆哮道!
“废话!赶紧安排车!老子要亲手抓到这个神偷!活扒了他的皮给鹏儿做褥子!”
“是是!”
“小哔崽子,老子找不到你,你还敢自己送上门!今天不弄死你,老子就不是杜痞阿九!”
同一个人,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又来偷同一个人的东西!
这特么还是偷东西吗?
不!
这是侮辱!
是赤果果的打脸!
打奉天杜家的脸!
乱了。
刚安静不到一天的杜公馆又乱了。
抓贼的抓贼,喝骂的喝骂,门口的黑色通用汽车打着火,载着杜九和一位高手就追了出去,而此时的神偷已经翻过围墙,故意露出后背让杜九的人追!
坐在车上的杜九喝骂前方副驾驶的一名中年男子。
“今天必须给我抓住神偷!”
“老子要让他不得好死!”
“老子要刨他祖坟!”
“抓不到你特么就别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