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宋覃这种冷心冷肺的玩意，看到这东西也实打实的皱眉了。
从土里拽出来的东西还是骸骨，只不过是幼童的，看样子年龄极小。更渗人的是，言藐藐这一拽，本来小小的一个洞口竟然被掉落的泥土掩住了，可以看到上面的泥里面，满是露出一点点的白色的骸骨，放眼望去少数也有一百个。
几人被落下的土赶到另一边，此时看着面前的孩子堆，一时之间谢庭云的喉咙眼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寒冷，像是从脚底忽然就窜到天灵盖，把他的内脏顺带冻住了一样。
宋覃淡淡的瞟了一眼，下意识的看向谢庭云，被他的冷意弄的心疼了。
只装着也震惊悲痛的样子，牵住了谢庭云的手。
宋覃的一双手软软的，常年练剑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被他握住很是温暖，谢庭云慢慢回神。看了看像是受到惊吓的两只崽崽。
“太丧心病狂了，这都是小孩子的尸骨……”谢庭云语气沉沉的，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小孩子的尸体。
言藐藐到底是个小姑娘，不怕尸体，但是面对孩子的骸骨，她的情绪也低落下来，眼眶红红的。
轻手轻脚的将离她最近的骸骨清理干净，全程皱着眉头。
“庭云哥哥……是三个月的小女婴。”她抬头，眼中满是震惊还带着水雾。“这里所有的骸骨都是不足五个月大的小婴儿……”谢庭云听出她的颤音，将她扶了起来。
“我跟宋覃清理一下，你先去休息。”黑衣青年语气温柔，轻轻的拍了她的肩膀一下，虚抱了她一下然后看向宋覃：“可以吗？”
“好的，师兄，我可以的！”宋覃乖巧的点头，只是眼眸微深，看着两人碰到的地方。
两个男子此时也冷静下来，用法宝探寻着，不一会就将全部的骸骨搬出来了，整个洞穴刚刚露出来的骸骨大概有一百一拾六具。
用槐安镜可以看见地下还有更多的尸体，都是小孩子的，粗略估计一共有上万具骸骨。全部都是不足一岁的女婴……
“为什么都是小女孩？”言藐藐惶惶的问道。
“难道是有人用这些孩子来修炼邪术？”宋覃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之前的邪道修士在两派没有和好之时确实有几个会行此道，从凡间掠夺婴童来放血取肉，修炼邪法。因为修行界子嗣历来难求，大部分修者对凡间婴孩也存了几分爱护之心，不敢是正道还是魔道修士都遵循着祸不及子孙这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当然，想段绪那样的垃圾伪君子除外。
连带着，对凡间孩童也不好大肆出手，一是爱屋及乌，二是天道之下，总不能做的太缺德。毕竟人在做，天在看。
那几个杀害婴童修炼邪法的修士，皆遭了天谴，渡劫时被漫天的天雷碾碎，连魂魄都一并绞杀了。
有这几只被杀的鸡在面前，后人也没有脑子实在有包的。除了几个作死想着标新立异的，几乎没有人行此邪道，而这种人一旦发现会被正道和魔道联手击杀，也算是为正邪两方的友好交流、共同发展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所以……
“不会……这些婴儿的死亡时间相差太久了，而且没有规律可言。如果是用来修炼地话，每次死亡的人数和时间应该会有所联系。”言藐藐很是认真的说道，平日里娇气跋扈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
“这个村子为什么女子全部失踪了……”谢庭云猛然回想起一些细节，春花婶说她之前没有上过桌子吃饭，明明桌子坐的下却还是把藐藐分在矮小简陋的小几上吃饭……只因为侄子是男孩，被侄子占了房子也不觉得不对……从来没有谈起自己的两个女儿，不争气的侄子喝醉了到她家好像不意外的样子，甚至因为侄子下跪……
这个村子，到底怎么回事。
他脑海中有一个想法，但是那样太恐怖了。
“我们回去还需要再问一下春花婶……”谢庭云冷冷说道，宋覃点头趁机搀住了他。
“师兄……”
“我没事。”
谢庭云扬起衣服的下摆，就地坐下，手结定印，呢喃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他竟是想超度此间亡灵！
青年低缓坚定的声音在光线阴暗的洞穴内回荡，他的声音很好听，但是平日里不常能够听得他说这么长的句子……
此时温暖的阳光从洞口照进来，有一束光打在他的下颚处，将他的冷厉和俊美都削去了棱角，平添了三分温柔。
清朗微低的嗓音，挠的人心痒痒的。
宋覃敛眉，右手拇指和食指不自觉的捻着，眼神深邃，看不真切。
谢庭云念完一遍，微微低首不语，宋覃知道他这是失败了，这些孤魂野鬼拒绝了他的安抚不愿往生。
“庭云师兄，我们回去吧……”言藐藐带着哭腔。
“嗯……”
为何不愿，为何徒留于世枉增苦楚，为何……
长眠于此，游魂不甘。
我帮你们。
没事的。
没有人要我，但是你们不会的。
夜间，谢庭云脑子里一直想着今日的场景。黛麻的花，双姝耳畔……黛麻让他们找到了那个隐秘的洞穴。那么双姝是什么？
到底是谁在背后搅弄风云，只是芸娘为了报仇吗？她的鬼魂在什么地方……帕子的出现，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那个郁华的弟子为什么而死？
这个村子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女童的尸首？谢庭云越想越烦，他的脾气愈发的不好了，虽然没有发火，但是总是克制不住生气和焦躁的情绪。
黑衣青年将袖中的氲零拿了出来，轻轻抚着，感受到银铃轻缓柔和的灵力波动，他才慢慢平复心绪。胸口的伤痛隐隐加重，谢庭云一连吃了五颗白色的丹药，也没了睡意。
他斜倚在窗边，看着重峦叠嶂的远山，举目望去皆是寂寥的灰白。冬日的山林人间，好像都罩着一层疏离冷漠的烟。
他心里装的东西极多，原本只当是一个平常的宗门任务，谢庭云却被太多的线索搅乱了思绪。冷风送入了几片枯叶，席卷里屋中为数不多的暖气。
谢庭云想了很多，想着自己的奶奶，想着郁华的长辈，想着总是把他当小孩子照顾的夏姨……人生在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着前世的记忆，他也没有什么不甘。
不过，这大概是恩赐吧，让他遇见朋友，让他捡了个小师弟。
他想到这里，心情好了点。
微熹的晨光从窗前照入，谢庭云眼睫微潋，早冬的暖阳是那种淡淡的白色再加上一点点的黄色，如此场景下的谢庭云总算没有了往日的冷漠。
“春花婶婶，您知道这双姝是村里的什么地方或者人名吗？”宋覃捧着一只白瓷碗，往嘴里扒饭，速度很快但是不显得粗俗，加之他本就长得乖巧好看，让人心里止不住的泛软。
“你这孩子，慢点吃……你师兄他们都还没有来呢，不急，吃了我再去给你盛！”春花婶婶露出点笑，看他想看自家大孙子一样“呃……对了，你刚说的什么人名？”
宋覃脸上挂着乖巧的笑：“是双姝！村里有什么东西叫这个名字吗？”
谢庭云给他的任务是，利用自己的长相优势，和春花婶亲近起来……
宋覃：加油，为了师兄！笑颜如花（笑里藏刀）
春花婶子皱着眉头，嘴里念叨着：“双姝？”
“对。”
“这我不知道呀，什么是双姝呀？我只知道个双娣山……”老人像是突然说漏嘴一样。猛地变了脸色。
“双娣山？那是……”
“不是什么！就是一座山咔咔的名字嘛。”
“哦，是吗？大概在什么位置呀？”
“……我认不得，我先走了。”说罢，脸色极差的拐到厨房去了。
宋覃：呵呵。
言藐藐凑到他身边，轻悄悄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有气无力的打了个招呼。“宋师弟……”
“师姐，没事吧？你还在想着昨天的……”宋覃面上略显担忧，其实内心还有点窃喜，他还记得言藐藐怎么靠着谢庭云的，昨天两人还抱着了。
谢庭云：！！！我没有！我不是！你别胡说！那是虚抱！
小姑娘蔫蔫的点头，牛饮了一杯桌子上的茶，又狠狠地放下：“唉！我昨天夜里一闭上眼睛就是一群小姑娘蹦跶！！到底是什么玩意这么缺德！？那么小的娃娃都下的去手……”
宋覃也看不上对孩子出手的人，颇为赞同的点点头，桃花眼里藏着丝不屑和厌恶。
“好了，不想了！越想越气……我去刨尸体去了，鸡枞今天早上还没有吃饭，你先看着……我马上回来。”
宋覃也不怕再被鸡枞咬，对着桌子上瑟瑟发抖的小蛇笑得温柔：“好的，师姐，我会照顾好小鸡纵的……”
鸡枞：？？
刚下楼梯的谢庭云：！！！
“藐藐呢？怎么把它顺便放这里……”谢庭云面色不太好“万一咬到！……又咬到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