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悦看着桌子上隐约冒着香气的饭菜，有些吃惊。
程竞之盛了一碗饭递给她，一边解释，“这几天都闲在家里，所以冰箱里基本都是最新鲜的菜。”
他说这话的时候，周悦不动神色的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似乎心情并没受影响，不由放下心。
随后她夹了一块芦笋放嘴里咀嚼，味道还不错，也的确是饿了，于是一下子就吃了一小半碗米饭。
程竞之担心她噎着，早已经盛了一碗鸡汤放在她的手旁放凉。
还一边叮嘱她小心噎着。
目光从始至终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
周悦被他盯得不自在，不由把目光看向他，“我也不是三岁小孩了，吃饭用得着你叮嘱。”
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不好，适时地补充了一句，“我不习惯别人盯着我瞧。”
程竞之笑容加深了几分，总算没有再直勾勾盯着她，而是道，“很久没有跟你一起吃过饭了，一时之间有些开心。”
“得得得，你从我进门开始就一直说自己开心，我表示知道了，但能不能让我自在的把饭吃完？”周悦一副受不了的样子看着他。
程竞之忍不住笑出声，他直点头，“好，是我考虑不周，你吃吧。”
……
周悦的胃很小，没一会儿就吃的饱饱的了。
等她吃完，程竞之也放下筷子，“最近得了一盒大红袍，我去泡一杯给你尝尝？”
说着就要起身。
见状，周悦出声叫住了他。
却是道，“我有事要问你，我们聊聊。”
程竞之一顿。
他看着周悦，许久，轻轻一笑，“上次韩院长和你吃饭的事他回去跟我说了，如果你是因为合作的事……”
“我要跟你说的是，为什么你明明占理，却不据理力争？既然术前已经通知过家属风险度，而手术过程中，出现意外，这和你并无关系，患者年龄大了，经不住手术，死亡也是预料中的。现在家属明显为难你，为什么你还能这么平静的坐在家里？”
周悦一连串抛出两个问题，从头到尾，眉头都是紧锁着的。
程竞之无言。
周悦却越看越气，“什么时候你会变得这么没有斗志？你的抱负呢？你的理想呢？从事自己最梦寐以求的职业，如今只是出现了一个手术中很常见的问题，你竟然连争都不想争了，亏我还担心你心情不好，看来是我想多了。”
说完这句话，她起身就要走。
下一秒，程竞之忽然拉住了她。
语气变得飘忽不定，“你这是在关心我？对不对？”
周悦一怔。
然后就听到程竞之近乎低喃的说，“你跟韩院长说，因果轮回，我也想过了，甚至在想，医生真的是我的理想吗？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的确坚定不移的要学医，让更多的心脏病上的疑难杂症得到解决，甚至我的婚姻，为了那些微不足道的仇恨还不惜利用了你。”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努力，想要的，只要努力就可以达到，可直到失去你，我忽然开始自我怀疑起来，这些所谓的坚持，真的有意义吗？如果我父亲没有去世，我还会想成为一个医生吗？而至于这一次，不是我不想争，而是我觉得累了，也想趁冷静的这段时间好好思考一下有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
周悦仍然没说话。
感觉到他从身后慢慢靠近她，并将她轻轻拥住，“悦悦，即便是成为自己最想成为的人，如果没有你在身边，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话一出口，周悦倏地僵住。
末了，她叹息了一声，“可你的人生不是只有我啊，那些等待救治的患者，还有韩院长他们，你这样消极，是我始料未及的。”
“可我只想有你。”他把她拥得更紧。
周悦没说话。
她沉默了很久，从内心生出一股无力感以及无措。
以前她多么盼望程竞之能像现在这样敞开心扉跟她说内心感受，如今，真的实现了，她却不知道如何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低声问了一句，“所以呢？如果我们无法回到过去，你就打算一直放弃这份工作吗？坚持了这么久，因为我去放弃？”
“因为你比工作更重要。”程竞之强调，“我甚至想过，要和你一起并肩作战，还都和于淮聊过，合伙投资的事，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思考要不要去做。做了也不会让你觉得我没有斗志，缺乏理想。”
“不，程竞之。”周悦坚定地摇了摇头，她转身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知道当初为什么我会喜欢你吗？”
程竞之怔了下。
周悦继续道，“我喜欢的那个你，是为了医学工作，怀着一腔热爱和不败的信心坚持，当我看到你说自己的理想时，你的眼里是发光的，那种眼神我曾经也有过，只可惜，我没有你幸运，可以一直坚持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说你思考了很久，觉得自己从事医学工作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甚至怀疑都不是你的理想，难道你不觉得正因为热爱所以坚持吗？你父亲去世这么多年了，你的医术再高明，也无济于事了，而你仍然还在坚持，是因为什么呢？”
程竞之不说话了。
周悦叹了口气，抬眸注视着他，“其实当我知道你为了让我和仁心医院继续签约，而选择了医疗援助的时候，我很震惊，尤其是知道你感染了肺炎险些没有抢救过来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心疼你。如果说在我知道之前我对你是有怨言的，那么在我知道的那一刻，就真的没有了。”
“程竞之，我不恨你了，也不要你的补偿。我只要你余生做你想做的事情，不要因为任何人影响你的决定，尤其是你的理想。在我看来，你工作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发光的。”
她的话说完，程竞之依然保持缄默。
过了会儿，他低低的开口，“那我们呢？你不恨我了，是不是代表对我也没有爱了？”
周悦没来由的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