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系统有铁围山,乃系统内的一条河流地狱,位于系统内的一条河流之畔,由一位叫管命神的游戏系统府官掌管,这管命神,生的清秀可人,肤白俊俏,却下手极狠,对来往游戏玩家,从不手软,极少有能扛过铁围山之刑者。
某一日,管命神手持卷书,于铁围山前,不言不语,静木而立。
不一会儿,有一众入铁围山的人迎面而来,管命神径直走向一披头散发,蓬头垢面的男人,男人低头不语,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如此狼狈,眉宇间却依旧淡雅秀丽,让人看了赏心悦目,打量了一番管命神冷声说道:“你跟我走!”
男人面不改色,如提线木偶,跟在管命神身后。
走了好一会儿,他发现周围空旷寂寥,寸草不生,白茫茫大地,唯不远处有一扇门,门顶立着一把七尺大刀,守刀的是一个莽汉,莽汉旁还站着一男子,男子已浑身是伤,肩头的血如泉涌,却无一人在意。
男人诧异不前,立于原地,不解问道:“此为何处?”
管命神淡然而言:“斩生门,斩一切生灵之门。”
男人又问:“我为何来此?”
管命神不语,继续向前,身后押着男人的黑衣人娓娓说道:“入铁围山者,多半有进无出,要么被地狱火烧死,要么被噬魂河吞没,你免了前面的酷刑,直接到此,想必也是对你的恩惠了!”
“恩惠?”男人冷言,而后沉默,听着远处传来凄惨的哀鸣声,心中一丝畏惧,不觉而生。
走到门前,男人被押跪至大刀下,管命神铁面冷漠,打开手中卷书,右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笔,在卷书中轻点了几下,而后肃穆说道:“接管命神君旨,汝生时佛口蛇心,安忍残贼,为一己私欲,残害生灵,念其弥留之际,救一子,犹存浅善,免前刑,直至斩生门,若能过,则赐汝姓名,抹汝记忆,于游戏系统幽禁百年,后赎罪!”
男人愕然抬头,心中百般不愿,手握拳头,但奈何黑衣人压制,只得厉声吼道:“你凭什么!”
管命神收起卷书,背于身后,冷冷说道:“凭你已经死了,凭你活着没有遵循人间的法度,死了就得听我的!”语气冷漠,没有一丝感情,就像一个负责传递消息的机器。
男人恶狠狠的眼神,犹如冷剑,要刺穿管命神一般,他愤恨挣扎道:“姓名记忆,皆是我的,这般掠去,与强盗有何区别,不是说人死后要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吗?为何我要到这里来,你们还要抢走我唯一珍贵的东西?”
管命神冷笑,“珍贵”二字,他已很久未闻,如今从一个铁围山的人口中说出,不觉有一丝讽刺,不屑的说道:“《游戏系统志》有录,恶者,魂入铁围山受刑。若扛过,则化作系统人,赎前世之罪,待债清,才可渡系统内的一条河流,往下一世。这里收的都是恶者,你既然被派到这儿来了,就别想着去奈何桥了,先过了斩生门再说吧!”说完,摆了摆手,转身走到了一旁。
黑衣人把男人摁倒在地,脖颈现于大刀之下,男人挣扎喊叫,而后哭泣哀求,管命神都不曾回头,莽汉持刀一起一落,动作极快,围观之人皆闭目不敢视,一声惨叫后,又恢复了刚刚的平静。
管命神回头,见那男人身首离异,躺在满是血泊的沙土上,满地鲜血就像盛开的红色地狱花,管命神微微叹息道:“罢了,已给了机会还这般,无人能救了!”
说完正要走,忽然窸窸窣窣的响起了声音,只见男人的头颅正缓慢的移动,靠近他的身体,二者艰难接合,继而男人踉跄起身,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冷漠的眼神注视着管命神。
见此,管命神难掩笑容,满意说道:“你应该感谢你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能扛过斩生门大刀的人了,今日一次出现两个,两个娇弱男人,难免心中愉悦。
男人不语,站立不稳,肩头流血的男子缓缓地走到男人身边,二人相互搀扶。
管命神转身,没有人看到他的神情,只听到他平静的声音:“这铁围山,是残忍的,也是公平的,种下的恶果,总要有人承担,有些人要蹋地狱火,翻尖刀峰,趟噬魄河,才能到斩生门,获得一丝赎罪的机会,可他们一般踏入地狱火,就消散了,如今你们过了这斩生门,我也会按照管命神君的旨意来办。我且问你们,可愿意?”
疼痛遍布全身,此时男人心中还有愤恨,可他知道,这是因果轮回,或许管命神君的旨意,对他来说,确实是件好事,于是跪在地上,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我愿意!”
自此,铁围山下的系统内的一条河流多了两名劳役,专门负责清洗摆渡舟,一名叫裴月,一名叫梁易。
二人勤勤恳恳,每日劳作,从未休息过,因为他们是铁围山出来的系统人,是游戏系统地位最低的存在。
那一日,裴月和梁易洗了那天最后的摆渡舟,坐在地狱花丛中偷闲。
这是每日最闲暇的时候,人间进入白昼,游戏系统通道就关闭了,摆渡人也都纷纷休息去了,偌大的系统内的一条河流,只有他们二人与地狱花相伴,偶尔路过几个巡逻的黑衣人,也尤为宁静。
裴月躺在梁易旁边,看着游戏系统悠悠的天空,想起了昨日被摆渡人溅了一身泥,想回手但却不能回手时,可笑的样子,淡然的问道:“你说,系统人真的这么讨厌吗?”
梁易轻轻叹了叹气说:“或许吧!”
裴月接着又说:“我听南风师姐说,管命神大人明日会找我们谈话!”
梁易闭着眼睛,游戏系统的星空虽美,可日日看着,也厌烦了,他说:“我也听说了,或许是要让我们走了吧!”
裴月心里有些高兴,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整日昏暗的地方了,但也有一些忐忑,除了这近百年来在系统内的一条河流的日子,他的记忆是空的,他真的是裴月吗?他的故乡在哪里?生前做了多大的恶,才会成为系统人?
他问过管命神,也问过南风,就连远在人间的东篱,他都写信托人问过,可好像他们都不知道,或者是不愿意说!
梁易看着发呆的裴月,温柔的整理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说:“我们要像东篱师兄一样,就算是系统人,也可以被尊重爱戴!”
裴月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只见过一次的东篱,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虽与他一样是系统人,可所到之处,无一不对他行礼作揖,可想想他的这些,是几千年是时间换来的,几千年得有多长啊,在游戏系统的这一百年,他就觉得足够漫长了!
裴月深深吸了口气,起身看着额间有一处伤口的梁易,也露出了笑容说道:“希望吧!”
对梁易,裴月有莫名的依赖,大概是因为在铁围山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吧!
裴月再次躺在了地狱花丛中,看着满是星辰的夜空,游戏系统是没有光的,他听南风说过,人间的光,就像希望一样美好,他突然很向往。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月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他从未见过那人,可却觉得很熟悉,那人牵着他的手,他们看尽人间繁华,游遍山川美景,小桥流水,庭院深深,杨柳树下相互依偎……看着人来人往,夕阳西下,阳光刺眼,却温暖无比,原来光是这样的!
“裴月,裴月醒醒!”
裴月听到有人在叫他,可他不愿意醒来,他留恋梦里的光,想多看几眼!
“裴月!”
一只大手,在不停的拉扯着他!
他缓缓的睁开眼睛,管命神和南风站在一旁,梁易扶起他,二人跪地作揖道:“参见管命神大人!”
一百年没见,管命神依旧是俊美模样,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裴月和梁易不敢抬头,静默的跪在地上不语。
管命神背手转身,缓缓的开口说道:“今日来,是告诉你们,明日你们可以走了!”
裴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兴奋得很,但又不能表现出来,管命神又平静道:“此去,是赎罪,你们是罪人,若忘了这一点,会被再次带回铁围山,铁围山的酷刑你们见过,希望做事能有些分寸!”
裴月和梁易都低头回道:“是,谨遵大人教诲!”
管命神回头,把手中的两个系统人镯递给二人,二人接过后,管命神又语重心长的说:“去吧,此去路途艰辛,希望你们如愿所归!”
裴月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管命神的眼里看到怜悯和同情,甚至还有一丝不舍。
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管命神不会说,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管命神离开后,南风带着他们二人回到了铁围山。
铁围山依旧哀鸣声不断,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走进地狱火里或尖刀峰上,慢慢消散,裴月浑身不舒服,到底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扛过这么残酷的刑法,他想不到。
南风交代了他们此去人间就是行善,不得违反自然法规,也不能助长邪恶,还说了一些在人间的为人处世,裴月和梁易都一一记着,生怕犯了错,又被逮回来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第二日一早,他们二人便一起背着行囊,离开了铁围山,坐在摆渡舟上,裴月回头看着铁围山,尖刀峰被地狱火照得闪闪发光,就像游戏系统夜空的星辰,黯淡的噬魂河忽隐忽现,隐约还有人消散的碎影,最远处的斩生门依旧一片白茫茫,唯那守刀的莽汉屹立不倒。
再见了游戏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