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岑老师家里。
而我的床边坐着江祁渊。
他正在给我倒水。
我正感到疑惑，他为什么会在岑老师家。
岑老师打开房门进来，给江祁渊递了颗药：「小渊，小楠醒了就先给她吃药。」
江祁渊看我一眼：「她已经醒了。」
我坐起来，向二人隆重地道了声谢。
江祁渊把药递给我之后就出去了。
原来江祁渊是岑老师的儿子。
岑老师拍了拍我的手：「小楠，老师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用力点头：「老师您说。」
「平时在学校里多照看照看江祁渊。」岑老师苦口婆心：「他这孩子成绩不好，唯一喜欢打篮球，可打篮球也没打出什么成绩来。」
我想到了他莫名其妙拐了个弯的篮球，忍住笑意，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放学回家，刚好是我值日，亲眼看见江祁渊从学校围栏翻出来。
平常遇到这种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是岑老师的儿子。
我心一狠，追着他跑了五条街。
把他荣耀地抓回办公室，教导主任再一次表扬了我。
江祁渊就差跪下来求我了：「你别管我逃课行不行……反正那老头讲的，我也听不进去。」
我毅然决然地摇头：「除非你每天都来找我补习。」
江祁渊答应了。
于是学校里开始传我和他的流言。
顾思博也开始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们。
有时我会经常约江祁渊去学校里一些隐蔽的地方。
说隐蔽也不隐蔽。
反正顾思博找得到。
譬如学校的一些阁楼，废弃的教室，还有小情侣最爱去的小树林。
江祁渊笑得一脸玩味：「虽然我知道我自己又帅又优秀，但你要表白，也应该找个正式一点的场地吧？」
我翻了个白眼，正想反驳他。
却瞟见墙边一抹身影，那个身影戴着一只限量款手表，是我妈攒了很久的钱给他买的。
我冷笑了声，扯着江祁渊的衣领把他拉了过来，离我不过几厘米，我们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声。
「先别说话。」
半晌，那抹声音离开了。
我把江祁渊一把推开，他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江祁渊疑惑：「啊？」
我用祈求的眼光看着他：「求你了。」
他愣了愣说：「你要实在害怕，可以去我家住一晚。」
我摇摇头说：「不用麻烦你们了。」
我自己可以解决。
江祁渊后来每天都送我回家，我都离他很近。
我得确保，顾思博可以偶尔碰见我们。
回家后，我妈拉着一张老长的脸，用狠毒的眼光看着我：「你早恋了？」
我眼神躲闪：「没有，妈妈。」
我的手机铃声响了，我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低着头指了指我的房间：「妈妈，我想进去打个电话。」
我妈点了点头。
进去后我锁上了门，用娇嗔的语气回电话。
「你到家了吗？」
对方是个男生的声音。
「到了，正准备写作业呢。」
「那你先写，我们明天早上十点小树林见。」
「对了，我们的事可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我的声音很小，但是身体紧贴着门。
我能感觉到我的妈妈就和我一门之隔，她一定能听得见我的所有对话。
突然我妈踹开了门，凶神恶煞地朝我冲过来。
我装作无辜地瞪着她。
「还说没有早恋！」
话音落下，她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拖了出去。
从前她像这样对我的时候，不是被地滑倒，就是被桌子绊倒。
但是今天，她一遍又一遍拽着我的头发，将我的头砸在地上。
我终于意识到。
我的锦鲤体质彻底失效了。
我一遍又一遍大喊着：「妈妈我错了！」
但她置若罔闻，尽情地发泄着这么多年对我的恨意。
发泄吧，我默默地想。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打累了我，她靠在一边喘着粗气休息。
5.
即使头破血流，第二天我还是忍着要去学校。
我妈冷笑道：「想要男人，让你嫁人的时候怎么不去嫁？」
十点一到，我就听到办公室传来一阵吵闹声。
「不好，楠楠，你妈来学校闹了，说你早恋！」
跟我玩得好的同学们纷纷过来提醒我。
我笑了笑，示意他们别担心，然后和他们一起走过去，看我妈在办公室里怎么丢人。
「好学生又怎么了？你们跟我去小树林一看就知道了！」
我妈的声音尖锐又咄咄逼人。
学校领导被她吵得头疼。
亲妈来告状早恋要求退学还是第一次见。
但我是市第一，连续拿了三次省级三好学生，学校怎么舍得让我退学？
最后领导还是耐不住，跟着我妈一起去了。身后还跟着一堆学生，我就混在其中。
到了小树林门口，果然听见里面有小情侣的打闹声。
我妈得意地露出一丝坏笑，学校领导们面面相觑。
越往里走就发现越不对劲，直到看到了顾思博的限量手表。
我妈大叫一声：「呀，顾思博你怎么在这里！」
她冲过去把我弟揪过来，那女生迅速红着脸低头，把地上的校服外套拿起来。
顾思博一看面前那么多人，顿时慌了神，磕磕巴巴地跪在我妈面前。
到我出场了。
我匆匆忙忙地跑出去，跪在我弟旁边，一边哭一边哀求地跟我妈说：「妈，我弟不是故意的，你放过他吧，不要让他退学了！」
「他好不容易才进的这所高中啊！」
我妈指着我，脸气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弟看我哭的那么凄惨，像是明白了一切，转过头恶狠狠地看我。
我打了顾思博肩膀一拳，接着哭喊：「为了帮你掩护我，我被妈妈打成这个样子，你怎么今天还要做这种混账事啊！」
我指着头上缠着的纱布。
众人开始纷纷议论。
「亲女儿都下得去这么狠的手！」
「是啊，刚刚在办公室，她还说要让顾思楠退学来着……」
领导们扶了扶眼镜，像是看了一场笑话：「这位家长，这……」
是的。
我妈刚刚在办公室怎么说的来着？
「早恋是触犯了学校的大禁忌，必须退学！」
「不退学怎么立得住咱们学校的威严？」
现如今，我妈只好扑通一声，跪在各个学校领导面前。
「各位老师，各位领导，顾思博只是一时糊涂，求你们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领导们为难地面面相觑，互相商量了会儿，最后决定再给顾思博一次机会。
我得逞地抬头，看到江祁渊站在人群里，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耸了耸肩。
随后我就看到他径直的朝我走过来，然后一把将我扶起来，拉着我的手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我莫名其妙，想要挣脱，但他的手给了我极大的安全感。
我妈瞬间十分激动地拉着领导的手：「领导你们快看，这不就是早恋吗！我没有胡说！」
那些领导为难地把她的手拉开：「我们已经了解过了，顾思楠和江祁渊只是同学关系。」
「更何况顾思楠是市第一，怎么可能早恋？」
我妈哑口无言，只能继续默默地掉眼泪。
……
「戏演的挺好啊。」
江祁渊调侃道。
我笑了笑说：「还行，还得谢谢你帮我演戏。」
那天在房间里打的电话，是我提前找江祁渊帮我录好的音。
我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全是这些天和他一起的场景。
他并不是像平常看起来那样不学无术，吊儿郎当。
相反，在我兴致勃勃地跟他讲题的时候，他会用笔敲敲我的脑袋，说：「你这个公式套错了。」
「市第一就这啊？」
在我又一次在球场抓到他翘课后，我把球拍到他面前，跟他说：「我赢了就乖乖滚回去上课！」
从前拥有锦鲤体质的我，投球从来没有投偏过。
但现在，无论是运球方法还是投球技巧，江祁渊都比我高太多了。
他轻而易举就投进了无数个三分球。
对此，江祁渊看起来十分高兴。
那为什么，每次考试他都是倒数？
每次运动会他的球总能投偏三分？
江祁渊一脸不在意地说：「天生扫把星体质，没办法。」
「像我这样的人，再努力也没用。」
我疑惑道：「扫把星？」
「嗯。」江祁渊默了默：「一年前我爸要把他的财产分给我，后来合同突然之间不翼而飞。」
「过了不久，他再一次要把财产分给我时，那笔钱干脆被偷了。」
「还有学校附近有一栋我的房子，在我要搬进去的那天，房子刚好走水了。」
再努力也得不到的高分，总是会偏三分的三分球。
后来干脆江祁渊考试都懒得好好考了。
我听的一愣一愣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出生于一个很不幸运的家庭，但因为我有锦鲤体质，所以我妈妈从来没有伤过我分毫。
但江祁渊和我刚好相反。
他家庭美满和睦，却从来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而我的锦鲤体质失灵了。
从那天他投进三分球起，我想会不会他的扫把星体质也失灵了？
就在这时，他拉着我的手停了下来。
「你这样，你妈回去肯定不会放过你。」他挠了挠头，有点扭捏，「你要不再去我家住几天？」
我噗嗤一笑：「算了，你放心，我自己有分寸。」
「江祁渊。」我朝他走近一步：「你试试这次考试好好考，好不好？」
6.
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统考。
我一直都在努力学习，想着只要毕业我就可以赚钱，赚了钱我就可以彻底脱离苦海。
那天回去后，我妈终于消停了一段时间。
甚至有点躲着我。
挺好，我可以专心准备高考。
统考前两天，顾思博毕恭毕敬地敲开我的房门，蹑手蹑脚地问我：「姐姐，我听说我们年级的试卷是岑老师出的。」
「你可不可以帮我去拿一份出来啊？」
我冷笑，一定是我妈告诉他，我和岑老师关系很好，而只要他这次考好了，就能重新取得老师的信任。
我笑：「凭什么？」
「就凭这个。」顾思博从背后拿出一张试卷，是这次考试的原卷。
我大吃一惊，他竟然去偷试卷！
「姐，你再厉害，也不能次次都保证拿第一吧？」顾思博把试卷往我面前推了推：「有了这个，你就可以。」
我攥紧了拳头。
良久，我把试卷拿起来放到了我自己的书柜。
然后对他说：「好。」
这次考试一共杀出了两匹黑马。
顾思博和江祁渊。
两人都是从倒数一下子跻身到了前几。
而我的名字顾思楠，依旧稳当当的排在第一。
同学们开始议论纷纷，觉得这次的排名掺真半假。
而刚好下一刻学校里就响起了广播：「有同学匿名举报顾思博同学作弊，请顾思博同学速来校长办公室。」
热闹来了。
我悠闲地朝校长办公室走去。
「排在前几的有那么多人，凭什么只怀疑我一个？」顾思博还在大声争论。
「如果说我作弊的话，那我也要举报江祈渊和我姐顾思楠也作弊。」
校长无奈地扶了扶眼镜。
「你说谁作弊？」门外走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气质温和而优雅，眉眼间却全是严肃和狠厉。
校长起身敬了个礼。
江祁渊跟在他身后走出来。
男人指了指江祁渊：「儿子你说！」
这声「儿子」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这是著名企业家江之淮，这所学校就是他投资建立的。
而江祁渊，好巧不巧就是他的亲生儿子。
顾思博一瞬间慌了神。
江祁渊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爸，我没作弊。」
「我每天看着我儿子在家里学习学到凌晨，怎么可能让你一句话就毁了他那么多天所有的努力？」
江之淮光是站在那儿，就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威力：「说我儿子作弊，拿出证据来。」
顾思博脸都红了，但还是站起来反驳道：「那说我作弊，你们有证据吗？」
「证据来啦！」岑老师拿着一张试卷飞奔过来。
「我说你也太蠢了吧，直接把试卷放在你的桌子上？」
顾思博又震惊又疑惑，一时间哑口无言。
我笑了。
这张试卷，就是顾思博放在我桌上的那张试卷。
这个蠢货偷了试卷，却不看看是哪个年级的。
我刚好帮他做了，把答案放在他的书桌上。
有了答案，他得意洋洋了好几天。
直到前一天，我在我妈面前跪下来把试卷拿给她：「妈，上次的事是我不对，这个是我弟他们这次考试的试卷，还请您帮我拿给他。」
我妈气呼呼地拿走了，还扇了我一个巴掌：「算你识相。」
然后高高兴兴地进了学校，把试卷放在顾思博的桌子上。
那时候，我们已经考完试了。
高二的试卷刚好少了一张，又听说顾思博作弊，岑老师就抱着侥幸的心理去找了一下他的书桌。
刚好，人赃并获。
顾思博已经解释不出什么了，只能用仇恨的眼光死死地盯着我。
下一刻，校长当众宣布：「开除顾思博的学籍。」
出去的那一刻，我擦过他的肩膀：「不好意思，我就是能保证次次拿第一。」
7.
回到家后，不免又遭到了我妈的一顿毒打。
这次的扫把是在我身上折断的。
我在地上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站起来。
脑子里面只有一个想法。
马上就高考了。
我马上就可以脱离苦海了。
我有光明的未来，那个未来可以靠我亲手创造。
就算没有锦鲤体质，那又怎样？
高考很快到来。
考场外，我笑着跟江祁渊说：「考完去吃火锅，不准缺席。」
江祈渊耸耸肩，点了点头。
然而我考完后却没有看到他。
看到的是我妈在考场外举着锦旗接我。
锦旗上几个鲜红的大字：「恭喜女儿大获全胜。」
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之前是不是我做的太过分了。
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女儿的？再怎么样，我们之间也有亲情联系着。
可能是考完后激动的心情驱使着，一路上我跟我妈平静地回到了家。
而到家的那一刻，我妈的脸却突然阴沉下来。
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顾思楠，我求求你放过我们……」
那一刻我在想，之前的感动是多么地可笑。
我眨了眨眼，那么多年，第一次在她面前哭了。
一边哭一边笑，像是在嘲笑自己，也是在嘲笑她。
「你弟退学要回农村去结婚了，可是我需要一笔彩礼……」
「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偷偷赚钱，存了不少钱……」
我冷漠的看着她，心想，多悲哀呀。
然而，她最后一句话足以把我打击到溃不成军。
「我怀孕了。」
多可笑啊。
多悲哀呀。
也是对于她来说，我不算她的亲生孩子，而唯一的儿子偏偏不争气。
能怎么办？
当然是再生一个了。
孩子的父亲是谁？
当然不重要。
我走进了房间，把我这些年所有的存款拿了出来。
这些钱被我好好的放在一个信封里，我把这个信封拿给了她：「这里面有几万块钱，就当是断了我们母女的情分。」
「以后我不会来了。」
拿到信封后，她终于停止了哭声。
第一时间打开看看里面有多少钱。
我彻底地走出了这个家，却没能换来一眼我母亲留恋的目光。
8.
江祁渊失踪了。
后来我打听到，他甚至没去参加高考。
那个在考场外笑得吊儿郎当的少年，仿佛从此以后消失在我的生命中。
我问过岑老师，岑老师也只是支支吾吾地说：「他不想见你。」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心漏了一拍。
怎么会不想见呢？
他还欠我一顿火锅呢。
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他。
上大学后，我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了。
我认识了越来越多的好朋友，为了成绩和以后的履历不停地学习，兼职，参加活动，比赛。
我省吃俭用，赚下来的每一笔钱，只要是能凑得下来的，我都给岑老师寄去。
有时我也会给她寄信。
信里会告诉她我的生活，有时会用我对岑老师说话的口吻。
但更多的时候，我是说给江祁渊听的。
江祁渊，你别躲，我知道你在听。
有一天上完课回来，看到我的床铺和柜子都被人整理了一下。
我心里存疑，我的舍友说：「楠楠，你妈妈刚刚来了，阿姨人真好，还给我们带了好多好吃的。」
我脸色突变。
心里一阵心慌，颤抖着去摸我放在枕头下的钱。
果然，已经没了。
我消失许久的母亲，她还是又一次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而那个钱是我无数个日日夜夜，省吃俭用，打无数份长工才存下来的。
这一刻，我再也抑制不住，趴在床上哭了起来。
我舍友过来安慰了我：「怎么了，楠楠……」
我抬起泪眼，攥紧了拳头：「没事。」
头上和身上的伤疤，在我哭的同时隐隐作痛。
它们好像在提醒我。
妈妈，这是你欠我的。
9.
我回到了我从前的家，打听到了顾思博住院的事。
他没读书，之后创业失败，还沉迷上了赌博，输光了家里的所有钱。
现在更是天天酗酒，把自己喝到了医院。
我带了一束花，走进病房。
我妈趴在顾思博的病床前哭，顾思博闭着眼睛，看不出一点人气儿。
我走过去拍了拍我妈的肩。
我妈抬起泪眼，看见我，明显大惊失色。
我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妈妈，弟弟情况怎么样了？」
我妈心虚道：「不太好……」
我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型密码箱：「密码是我的生日，钱不够的话您先拿去用吧。」
那么多年，我妈终于露出了一次欣慰的表情。
我微笑着给顾思博理了理被子：「毕竟他是我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啊。」
我瞟了一眼我妈的肚子，看样子像是不久后就会生了。
我给她鞠了个躬，说了最后一句：「再见。」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我浑身都轻松了。
那天晚上，顾思博就死在了医院里。
我妈在手术室门外一遍又一遍地祈求医生：「救救他！救救他！」
护士指了指另一边：「缴费处在那边，阿姨您先去缴费吧。」
我妈满怀希望地拎着我的箱子去了缴费处。
她想了许久，绞尽脑汁，竭尽全力地想，一遍又一遍的试。
密码是什么来着？
她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
不知过了多久，密码箱终于被打开了。
里面装的是一张一张厚厚的游戏钞。
同时我弟抢救无效的消息被宣布。
我妈当场就晕了过去。
同一天那家医院葬送了三个生命，我失去了三个我的血亲。
我的妈妈，我的弟弟，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安息。
10.
我还是给他们买了一块墓碑。
去祭奠他们的那天，天上下着绵绵细雨。
我站在他们旁边，没有一束花。
「妈妈，你看你的愚昧葬送了多少生命？」
我想要是她还在的话，听到我这句话一定会气冲冲地反驳道：「你懂什么？要男孩子才能传宗接代！」
不过现在您，只有我这一个孩子了。
很可惜，我不能帮你传宗接代。
头顶上突然有一把伞遮住了这片绵绵细雨。
我笑了，伞永远都会偏向自己那边，这位吊儿郎当的太子爷。
江祁渊。
「走啊，吃火锅。」
我们像是只是一天没见那样，他很熟络地说出这句话。
但我可不买单。
我这人可没什么耐心，怎么会等他那么久呢？
我歪了歪头：「锦鲤buff的存在，是因为你们江家吧？」
江祁渊没说话。
良久，他才开口：「可惜我失败了。」
「失败什么？」
「我想把你的锦鲤buff找回来。」
所以你就玩失踪？
这句话我没说出口，我看着他哭了，哭得很凄惨。
果然，他看到我哭，手忙脚乱地跟我一一解释。
江家一直在设计一个科研项目。
可不可以平衡一下这世界上所有人的幸和不幸？
可不可以让生来不幸的人以后都走得顺顺利利。
而让那些生来就顺利的人，路上多一点坎坷？
江之淮做了个实验，在他亲生儿子的身上投放了一个名叫「扫把星」的系统。
然后在无数人中挑选到了我。
这个一出生就看到母亲拉着老长的脸，注定过得坎坷的我。
于是我有幸苟延残喘了这么几年。
但自从遇到江祁渊的那一刻，才突然意识到，幸运和不幸永远不可能平衡。
有些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而有些人生来就是满目疮痍。
这就是命。
二者之间本来就是一黑一白，它们相遇注定会中和。
所以在我遇到江祁渊的那一刻，「锦鲤」系统和「扫把星」系统一起消失了。
「但我看到锦鲤系统消失的那段时间，你身上时不时出现的那些伤口。」
江祁渊闭了闭眼：「我后悔了。」
「如果你没有遇到我，系统就不会消失。」
「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你照样可以在你母亲手下活得好好的。」
我一边哭一边嘲笑他的蠢：「我现在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吗？」
我不用依靠系统，我自己也可以努力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们江家选到了我，是我几个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又怎么能一再这么贪心，希望好运一直伴随我一辈子？
更何况，如果这个系统的代价是失去你，那我宁可不要。
他裂开嘴笑了，摸了摸我的头。
「所以你看我妈死了，才终于舍得过来找我了？」我抱住他的腰，这一刻，雨停了，阳光一瞬间照耀过来。
「还有，你刚刚是不是跟我表白了？」
江祁渊不服气地说：「明明是你先跟我表白的。」
「什么时候？」
「你写给我妈的每封信的结尾，都会加一个，帮我问候江祁渊早安，午安，晚安。」
「承认吧，你就是偷看我给你妈妈的信了。」
「……」
11.
其实我的命运很坎坷的。
但人也不可能一帆风顺。
即使我的一生锈迹斑斑，但好歹我遇到了江祁渊。
也曾有幸被选中成为「锦鲤」系统的宿主。
我也总会想，假如我没有遇到这样一位母亲，假如我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但假如终究是假如，不幸也只能是不幸。
好在命运是攥在自己手里的。
我可以靠自己努力学习，考上我想要去的大学。
我也可以努力追求我爱的人。
我有健全的人格，积极的人生态度，也可以飞得更高，去匹配这世间美好的万物。
就倘若现在，我依偎在江祈渊的怀里，雨总会停的，奔跑的风会把乌云拨开。
幸或不幸，都会在一片片蔚蓝中泛起涟漪，最后逝去。
然后再往前看，前路一直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