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溪的脚步顿住。
她站在石阶尽头,眼前是天玑峰与摇光峰之间的那片开阔地。
再往前几步,就是通往摇光峰的小径。
除非她彻底离开天玑峰,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时,梵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摇光峰那个名字再次浮上心头。
她可以给楚怀一个天玑峰首席弟子的投诚,一个对天玑峰了如指掌的内应,一个观月境中期的即战力。
而楚怀能给她的是留在七星宗,是不用去凌霄宗蹉跎岁月,是一个更好的未来。
这不是背叛,这是自救。
她没有立刻去摇光峰,因为她还需要时间想一想,需要把一切都想清楚……
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想清楚楚怀那边会如何待她,想清楚这一步迈出去之后,就再也不能回头。
……
韩立回到峰主居所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屏退了所有侍奉弟子独自步入内室,反手关上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他没有点灯,只是立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今日议事殿上,梁秋水那个蠢女人竟当众把萧灵儿推了出来!
那一刻他甚至能感觉到陈雪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她注意到了。
韩立太了解陈雪燃了。
那个女人面上永远清冷自持,仿佛万事不萦于心,可实际上她那双眼睛比谁都毒。
议事殿上那么多人在场,她偏偏在他脸上多停留了那一瞬……
她一定看出了什么。
韩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万一陈雪燃或执法堂抢先一步找到她萧灵儿……韩立不敢往下想。
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必须抢在前面制造一个萧灵儿已死的假象。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形时,韩立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萧灵儿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弟子。
从懵懂无知到能在焚天宗内应当中周旋,她替他办过多少事,立过多少功。
韩立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若萧灵儿真的落到了别人手里,他必须提前切断这条线。
只要“萧灵儿已死”的消息传出去,就算日后她真的出现,他也可以推说自己被人蒙骗。
毕竟死人复活这种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韩立走到书案前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指尖灵力快速涌动,在上面刻下一行行指令。
制造一场意外,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和几件能证明身份的遗物。
执法堂那边,自然会去查。
查来查去只会查到一个意外身亡的结果,这事也就结了。
至于陈雪燃……
韩立手中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她就算起疑,没有证据又能如何?
玉简刻完他立刻收入袖中,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的弟子迎上来,韩立面无表情地吩咐。
“去,传我的话给刘管事,就说上次派萧灵儿去执行的那项秘密任务,让他把后续事宜处理干净。”
弟子领命而去。
韩立立在廊下,望着渐沉的夜色,眼底的阴翳愈发浓重。
……
主峰副宗主殿内,夜色已深,殿内灯火通明。
陈雪燃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枚刚刚送来的密报玉简,眉宇间凝着一层淡淡的沉色。
殿门轻响,严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副宗主。”
陈雪燃抬眼示意他进来,她没有绕弯子,直接对严律问道:
“今日议事殿上的事,你听说了?”
严律点头,
“属下听闻了一些,副宗主点了天玑峰梵溪的名,梁峰主当场反驳,还推了玉衡峰的萧灵儿出来。”
陈雪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落向窗外。
“萧灵儿。”
“韩立对那萧灵儿的不在的说法,你可有什么想法?”
严律沉默了一瞬,缓缓道:
“属下不在殿内不好妄言,但据在场弟子转述韩峰主确实有些异样。”
陈雪燃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玉衡峰的方向。
“本座当时不过随口一问,韩立却说萧灵儿奉命外出执行秘密任务,归期未定。”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冷冽的穿透力。
“严律,你可知道玉衡峰最近报备过多少次秘密任务?”
严律微微皱眉。
“属下……未曾留意。”
陈雪燃转过身,目光落在严律脸上。
“因为玉衡峰最近从未报备过有弟子出去执行秘密任务。”
殿内安静了片刻。
严律的神色凝重起来。
“副宗主的意思是……”
陈雪燃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回书案后从案上拿起另一枚玉简,递到严律手中。
“一个观月境的弟子,执行秘密任务却没有传回任何消息,韩立身为峰主对此没有任何上报,没有任何解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严律脸上。
“严律,你说这正常吗?”
严律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正常。”
陈雪燃走回窗边,负手而立。
“本座也觉得不正常,所以本座需要你去查一查。”
严律抬起头神色一凛,躬身领命。
“属下明白,此事要不要知会韩峰主?”
陈雪燃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知会他?”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冷意。
“若萧灵儿当真在执行秘密任务,本座派人去查,岂不是打扰了韩峰主的安排?”
严律心头一凛,垂下眼帘。
“属下明白了。”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脚步沉稳如常。
身后,陈雪燃的声音再次响起。
“严律,此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
夜色笼罩着整座七星宗,玉衡峰上,韩立派出的弟子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主峰之巅,严律的身影也悄然隐入暗处。
两道暗流一明一暗,皆因同一个名字而起。
萧灵儿。
而就在这两人各自奔赴使命的同时,另一桩拖延已久的事情也终于有了结果。
执法堂偏殿的灯火通明,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几名执法堂长老刚刚结束最后一次问询,此刻正围坐在长案旁低声交谈,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和几枚记录着问询过程的留影石。
林若若独自坐在殿侧一张简陋的木椅上垂着眼帘,一动不动。
她的衣衫早已皱得不成样子,发髻散乱,鬓边几缕碎发垂落,衬得那张曾经骄傲的脸愈发苍白憔悴。
昔日天玑峰大师姐的荣光,此刻已荡然无存。
执法堂首席严律不在,他另有要务在身。
主持今日问询收尾的,是执法堂孙长老,那个当初负责调查楚怀诬陷李朗一案的孙姓老者。
孙长老合上最后一卷宗册抬起眼,目光落在林若若身上,语气公事公办。
“林若若,经执法堂这些时日的调查,反复查验你体内的丹药残留、灵力波动,现已查清。”
“你虽受李朗蛊惑服用其所赠丹药,导致修为虚浮、根基受损。”
“但经多位长老反复查验,你体内确无焚天宗功法痕迹,也无与焚天宗弟子联络之实证。”
他顿了顿,声音冷淡。
“即日起,解除对你的禁足与问询,准予返回天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