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溪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情绪,身为天玑峰首席弟子,她应该以师尊和峰门的利益为重。
可那个拥抱的记忆,还有楚怀当时近在咫尺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或许那个拥抱对他楚怀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一个略带自嘲的念头悄然滋生……
像他那样看似随性不羁、实则心思难测的男人,那样的举动或许只是他诸多手段中的一种。
用来扰乱她的心神,或者单纯觉得有趣。
只有自己才会将那次意外的接触如此清晰地记在心里,甚至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悸动。
而现在他可以毫不在意地允许另一个容貌、修为、背景都出众的女子进入他的领地。
对比之下,自己之前的那些纠结和隐晦的心思,显得如此可笑和一厢情愿。
梵溪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心绪压下,重新专注于眼前的剑阵演练。
她依旧是那个清冷自持的天玑峰首席弟子,仿佛刚才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只是握着玉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她告诉自己,楚怀如何,云瑶如何,都与她无关。
自己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守护好天玑峰,完成师尊交代的任务。
至于摇光峰里会发生什么,楚怀对云瑶是何态度……
她不该关心,也不愿再去多想。
只是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酸涩与隐隐的失落,却像一根极细的刺,悄无声息地扎在那里……
天玑峰主殿,梁秋水自然也收到了陈雪燃那边传来的正式消息。
楚怀同意了云瑶前往摇光峰。
“哼!”
梁秋水将手中的传讯玉简随手丢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鄙夷的冷哼。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个楚怀,骨子里就是个色迷心窍的登徒子!”
“听说来了个年轻貌美的外宗女弟子,还是个观月境七品,怕是魂都飞了,答应得倒是爽快!”
她脸上带着一讥诮,仿佛楚怀的反应完全在她意料之中,且完美印证了她对其废物加好色的评判。
不过,这正合她意。
“正好!本座还嫌这云瑶待在客院,处处需要留意,碍手碍脚。”
“既然楚怀那厮愿意接这个美人恩,那就赶紧送过去,眼不见心不烦!”
梁秋水心情莫名好了几分,觉得总算甩掉了一个麻烦,还能顺便看摇光峰和楚怀的热闹。
她立刻抬头,对侍立在侧的梵溪吩咐道:
“梵溪,你去安排一下,尽快带那个云瑶去摇光峰。”
“既然楚峰主热情相邀,我们天玑峰也别耽搁了人家学习交流。”
“送过去后你便回来,不必多留。”
她说完却见梵溪站在原地,目光似乎有些涣散,并未像往常那样立刻领命。
“梵溪?”
梁秋水眉头一皱,语气加重了些,带着明显的不悦。
最近她因为林若若的事变得格外敏感多疑,最见不得身边人有丝毫异常。
梵溪被这略带严厉的唤声惊得浑身微微一颤,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师尊面前走神了!
她心中一惊,脸上却迅速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静,垂下眼帘躬身道:
“弟子在,请师尊吩咐。”
梁秋水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视了一圈,见她神色似乎无异,但方才那瞬间的怔愣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心中那根因为林若若背叛而绷紧的弦又被拨动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
“你方才在想什么?可是有什么事?”
梵溪心头一紧,知道师尊起了疑心。
她绝不能将刚才那些关于楚怀和云瑶的杂乱心绪泄露半分,那只会引来师尊更深的猜忌和不满。
很快她已有了说辞,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语气平稳地回道:
“回师尊,弟子方才是在思索新演练的那套流霜剑阵,总觉得第招式之间的转换有些滞涩,未能做到圆融一体,故而一时出神。”
“请师尊恕罪。”
她将原因引到了修炼事务上,这是最安全也最符合她一贯勤勉形象的理由。
果然,梁秋水听到解释后审视的目光缓和了些,但并未完全消除疑虑。
她盯着梵溪看了片刻,才缓缓道:
“修炼勤勉是好事,但也要分清场合。”
“剑阵之事,可稍后再与同门切磋琢磨。”
梵溪低眉顺目。
“是,弟子知错。”
梁秋水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又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后怕。
“梵溪,你是我最器重、也最引以为傲的弟子。”
“行事需稳重,心思要清明,切不可学那林若若被些虚情假意蒙蔽了心智,做出蠢事,自毁前程还连累师门!”
这话既是告诫,也是警告。
林若若的前车之鉴,让梁秋水对所有亲近弟子都多了十二分的警惕。
梵溪心中一凛,知道师尊这是在敲打自己,连忙肃容道: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定当恪守本心,绝不负师尊期望,更不会行差踏错,损及天玑峰声誉!”
她的回答坚定而清晰,终于让梁秋水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啊,梵溪和林若若是不同的。
梵溪从小就冷静自持,修炼刻苦,心思也比林若若那个蠢货深沉稳重得多,断不会轻易被人蛊惑。
自己大概是最近被气糊涂了,有些草木皆兵。
“嗯,你知道就好。”
梁秋水挥了挥手,不再纠结此事。
“去办云瑶的事吧,送她到摇光峰下即可,不必上山。”
“若楚怀或摇光峰的人问起,只说是奉副宗主之命护送即可。”
梵溪领命,恭敬地退出主殿。
“是,弟子这就去办。”
直到走出殿外,被微凉的晨风一吹,梵溪才感觉到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师尊的怀疑和敲打让她心有余悸。
她必须更加小心,将那些关于楚怀的思绪彻底埋藏起来,绝不能流露出半分。
至于送云瑶去摇光峰……
梵溪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既有些不愿面对楚怀可能对云瑶和颜悦色的场景,却又隐隐有种想亲眼去看看的冲动。
看看那个能让楚怀破例应允进入摇光峰的女子,究竟有何特别?
看看楚怀对待她,又会是何等态度?
这念头让她感到一丝自我厌恶,她本不该如此在意的。
收敛心神,梵溪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朝着客院走去。
无论如何师命难违,她需先将云瑶安然送至摇光峰。
而主殿内的梁秋水在梵溪离开后,独自沉思了片刻。
将云瑶这个麻烦送走,她确实松了口气。
但楚怀如此轻易答应,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小子最近似乎有些邪门……
不过只要不牵扯到天玑峰,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现在她更需关注的,是韩立那厮的态度,以及如何在宗门保住自己峰主的地位和利益。
她看向玉衡峰的方向,眼神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