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入夜,子时将近。
楚怀再次由黑兜帽引路进入鬼市,径直朝着最深处斗兽场废墟走去。
越往里走,环境越发破败阴暗,但人流却似乎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所谓的斗兽场废墟,其实是一片下沉的巨大圆形场地,四周是残破不堪的石阶看台。
场地中央用粗糙的白石粉画了一个大圈,便是擂台。
此刻擂台周围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形形色色,大多遮掩面目。
擂台边缘,站着一个戴着惨白面具,身材干瘦如竹竿的人正在介绍规则。
内容与侏儒掌柜所说一致……
上台签生死状,手段不限,掉下擂台或认输为止,胜者获得今晚所有彩头。
彩头就摆在擂台边的一个石台上,用红布盖着,但隐约能看到几样东西的轮廓。
其中一件细长盒子的形状,与存放灵草的玉盒颇为相似。
楚怀交了十枚中品灵石的入场费,找了个靠前但不太起眼的位置站定,目光扫过人群,评估着潜在的对手。
他发现其中至少有五六个人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显然不是好对付的。
有一个独臂壮汉,背着一柄门板似的阔剑,煞气逼人。
还有个浑身笼罩在灰雾中的瘦高个,看不清面目,但周围温度都似乎低了几度。
最显眼的是一个穿着暴露,身材火辣的红衣女子。
她巧笑嫣然,指尖却缠绕着几缕诡异的粉红色丝线……
“看来想要这溯影花的人,还真不少。”
楚怀暗自嘀咕,但并不慌乱。
他本也打算先观察几场,摸摸这些人的路数。
此刻台上正有两人厮杀……
一个使双刀的光头大汉,刀法狠辣,刀身上附着一层灰蒙蒙的毒气。
另一个是瘦高个手持链镖,身形不停在场上游走,链镖尖端也明显是沾着剧毒。
两人约莫都是观月境中期的修为,出手尽是杀招,毫无保留。
链镖抓住一个空隙,穿透光头大汉肩胛,带出一串血花。
光头大汉惨嚎一声,双刀狂舞逼退对手,踉跄后退,脸色已开始发青。
瘦高个得势不饶人,链镖直取咽喉。
“我认输!”
光头大汉嘶吼,捏碎腰间一块木牌。
一层光罩瞬间将他包裹,链镖砸在光罩上火星四溅,却未能穿透。
瘦高个冷哼一声收回链镖,看向台下。
“还有谁?”
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台下短暂安静,随即又有人跃上。
是个使重锤的壮汉,此人瞧着至少也是观月境中期!
战斗再次开始,更为激烈。
楚怀静静看着,心中估算。
这血擂台果然藏龙卧虎,刚才那瘦高个虽只是踏星巅峰,但用毒诡谲,真实战力怕是不输普通观月境五六品。
而现在台上这壮汉修为扎实,重锤势大力沉,十几招后便一锤砸碎了瘦高格的胸骨,赢得毫无悬念。
“彩头呢?”
壮汉声如洪钟,看向擂台一侧高坐的裁判,一个戴着青铜鬼面的黑袍人。
鬼面裁判抬手,身旁一名侍从捧上一个玉盒打开。
盒内静静躺着一株奇花。
花瓣呈半透明状,脉络中有细微流光缓慢游走,如同回溯的时光剪影,正是溯影花!
台下响起一片贪婪的吸气声。
楚怀眼神一凝,就是它!
但此刻上台的壮汉实力不弱,他虽自信能胜,却不想过早暴露全部底牌。
反正擂台规则,只要最后站在台上的人就能拿走彩头,不妨再等等。
接下来一个时辰,又陆续上去了七八人。
有修为高深的,有手段阴毒的,打得血肉横飞,惨烈无比。
彩头玉盒一次次被捧出,又一次次收回。
擂主换了四五茬,最长的一个也只在台上撑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一个擅长幻术的蒙面女修用精神秘法重创,跌下了台去生死不知。
楚怀默默观察,心中对几个棘手的对手有了大致判断。
就在楚怀觉得时机差不多,准备上台时,台下人群忽然一阵轻微骚动。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人群外围走了进来。
这人头发花白,步履蹒跚,手里还挎着那个半旧的竹筐,筐里装着蔫巴巴的灵果。
好家伙!正是昨天给楚怀指路的那位卖果子老妇人!
楚怀眼皮一跳,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老奶奶……走错地方了吧?
然而老妇人却径直走到了擂台边,仰头看了看三丈高的石台,似乎有些为难。
她左右看了看,然后慢吞吞地走到石台一侧,那里有几处坍塌形成的碎石斜坡。
老妇人一手挎着竹筐,一手扶着残破的石壁,颤巍巍地……开始往上爬。
动作笨拙,像个寻常老妪爬山坡。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老太太是来卖果子的还是来打擂的?”
“笑死老子了!这身板上去,怕不是被口气吹下来?”
“喂!老太太!擂台在那边!你果摊摆错地方了!”
“赶紧下来吧!别摔着!”
嘲讽声、哄笑声不绝于耳。
连高坐的鬼面裁判都微微侧头,青铜面具下的目光似乎也带上一丝诧异。
老妇人充耳不闻,依旧慢吞吞地往上爬,半天才终于爬上了擂台边缘。
她站在台边喘了两口气,拍了拍身上灰尘,这才挎着竹筐走向擂台中央。
此刻台上的擂主,是个手段了得的剑修。
他一身青衣,面容冷峻,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瘦小的老妇人,眉头紧紧皱起。
“老人家,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剑修语气还算客气,但已隐含不耐。
“速速下去,莫要浪费时间。”
老妇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眼神平静的脸。
她看着剑修慢悠悠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
“老身……也是来打擂的。”
台下再次哄笑。
剑修脸色沉了下来。
“刀剑无眼,生死自负,老人家可莫要逼我动手。”
老妇人摇摇头,不再多说。
她将竹筐轻轻放在脚边,然后直起些身子,虽然依旧佝偻,但整个人的气息忽然变了。
如果说刚才她还是个普通老妪,那么此刻,她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沉凝之势。
剑修微微眯眼,本能地后退半步,手按上了剑柄。
他感觉到了危险!
“请。”
老妇人平静地说了一个字。
剑修不再犹豫,长剑出鞘,一道青色剑芒如匹练般斩出,直取老妇人脖颈!
这一剑快、准、狠,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音。
台下不少人已经闭上眼睛,不忍看那血溅当场的画面。
然而老妇人只是微微侧身。
动作看似缓慢,却恰到好处地让剑锋贴着衣襟掠过。
她枯瘦的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在剑身上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剑修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剧痛,长剑险些脱手!
他猛地后退,再低头查看剑身,被弹中的位置竟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这他妈是什么指力?!
台下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那个佝偻的身影。
剑修脸色彻底变了,再不敢有丝毫轻视。
他长剑一振,周身灵力狂涌,施展出压箱底的剑诀……
七道剑影分化而出,虚实相间,从不同角度刺向老妇人周身要害!
“青影七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