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娥点头,声音低沉。
“传讯中虽未明指,但眼下宗门内,与焚天宗一事牵扯最深、且仍居峰主之位的唯有您一人。”
“李朗虽也有嫌疑,但他只是弟子,且如今重伤静养,在外门弟子眼中分量远不如一峰之主。”
楚怀冷笑连连。
“好,好得很。”
“我才回峰三日,闭门不出,这脏水倒是泼得又快又准。”
夏荷已穿戴整齐,闻言急道:
“峰主,此事定有蹊跷!”
“外门弟子平日大多安分,怎会突然集体闹事?背后必有人煽动!”
春花也怯怯点头。
“而且偏偏选在深夜,分明是想把事情闹大让全宗皆知……”
楚怀何尝不知?
外门弟子暴动,看似是底层修士对不公待遇的愤怒宣泄,但时机手段都透着精心策划的痕迹。
这背后若无人推波助澜,鬼都不信。
“峰主,现在该如何?”
黄小娥问道。
“执法堂传讯,要求各峰峰主即刻前往主峰议事堂,商议应对之策。”
“陈副宗主……指名要您到场。”
楚怀眼中厉色一闪。
指名要他到场?
这是要当面对质,还是要将他推出去平息众怒?
他走到窗边,望向主峰方向。
夜色中,隐隐能感受到远处外门山方向传来的灵力躁动与嘈杂人声。
摇光峰禁制全开隔绝内外,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依旧透过禁制传来。
“峰主,您伤势未愈,此事又明显针对您……”
方浅浅担忧道。
“不如称病不去?反正有摇光禁制在,他们也闯不进来。”
楚怀沉默片刻,却缓缓摇头。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冷峭。
“不去?”
“那我楚怀,岂不真成了他们口中缩头乌龟的嫌疑之人?”
楚怀转身看向屋内几人。
“既然有人想把事情闹大,想把屎盆子扣我头上,那我便去会会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春花夏荷惊惶不安的脸,又落在黄小娥和方浅浅凝重的面容上,声音放缓。
“放心,本峰主命硬的很,没那么容易被人弄死。”
“小娥,浅浅,随我去主峰。”
“春花,夏荷,你们留在峰内安抚其他弟子。”
黄小娥与方浅浅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是!”
春花和夏荷也连忙点头,眼中虽仍有忧色,却多了几分坚定。
楚怀不再多言,大步走出内室,来到庭院中。
夜风拂面,带着山间凉意,将他最后一丝慵懒倦意吹散。
他抬头望天,星月黯淡,乌云渐聚。
“想逼我出头?那老子就让你们看看……”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主峰方向疾掠而去。
黄小娥与方浅浅紧随其后。
摇光峰顶重归寂静。
只余春花与夏荷站在庭院中,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紧紧攥住了彼此的手。
楚怀御气落地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黑压压的人群。
数百名外门弟子聚集在广场外围,大多穿着统一的灰褐色外门服饰。
他们手持简陋的兵器或火把,将通往议事堂的主道围得水泄不通。
火光跃动,映照着一张张激愤或惶恐的脸,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宗门不公!外门弟子也是人!”
“凭什么峰主就能逍遥法外?!”
“交出楚怀!严查凶手!”
“还外门一个公道!”
人群最前方,两道身影尤为显眼……正是赵乾与李祥。
这两人曾随李朗上摇光峰挑衅被楚怀收拾过,此刻却站在外门弟子最前方,振臂高呼。
赵乾声音最大,指着议事堂方向吼道:
“诸位同门!我七星宗立宗千年,向来以公正严明著称!”
“可如今呢?内门弟子惨死,外门姐妹遇害,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而最大的嫌疑之人,却因是一峰之主便能安然回峰,闭门享福!”
“这算什么道理?!”
李祥在一旁帮腔,语气悲愤。
“这些外门弟子平日里为宗门任劳任怨!可出了事,宗门高层却敷衍了事,甚至包庇嫌犯!”
“难道外门弟子的命,就如此轻贱吗?!”
这番话说得极具煽动性,本就情绪激动的外门弟子们更是群情激愤,纷纷应和。
“说得好!”
“宗门必须给个说法!”
“严惩楚怀!彻查所有峰主!”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甚至有弟子试图冲击守卫在议事堂前的执法堂弟子防线,场面混乱。
楚怀站在人群边缘,冷眼旁观。
他的目光在赵乾和李祥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人群中几个格外卖力眼神却闪烁不定的弟子,心中冷笑。
果然是有人背后指使。
赵乾李祥这两条李朗的走狗,凭他们自己绝无胆量、也无能力煽动如此规模的外门暴动。
背后若不是李朗暗中操纵,便是梁秋水直接授意。
至于目的……无非是借外门弟子之口施压,逼宗门严惩他楚怀。
至少也要将他重新推上风口浪尖,无法安心养伤、积蓄实力。
算盘打得倒是不错,只可惜用错了对象。
楚怀面无表情,迈步朝议事堂走去。
他并未隐藏身形,一身摇光峰主的粗布衣衫在火光下颇为显眼。
很快便有眼尖的外门弟子发现了他。
“是楚怀!”
“摇光峰主来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楚怀。
赵乾和李祥更是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正主,声音陡然拔高。
“楚峰主!你来得正好!”
“身为峰主,当以身作则!”
“如今外门弟子惨死,你身为最大嫌疑之人,难道不该主动站出来,给全宗一个交代吗?!”
“躲在摇光峰禁制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一峰之主?!”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当面辱骂。
周围弟子哗然,却也有不少人附和叫好。
楚怀脚步不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这些叫嚣。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向议事堂大门。
挡路的弟子被他周身自然散发的观月境威压所慑,下意识地退开一条通道。
赵乾和李祥还想再拦,却被楚怀淡漠的目光一扫,顿时脊背发寒,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两只蝼蚁。
楚怀就这样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平静地走进议事堂。
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喧嚣与火光隔绝。
议事堂内七张峰主座椅呈弧形排列,此刻已坐了六人……
天枢峰秦铭、天璇峰孙长老、天玑峰梁秋水、玉衡峰韩立、开阳峰峰主、天权峰陈修。
陈雪燃端坐上首主位,面色如霜,眼中隐有寒光。
她身后站着执法堂首席严律,以及两名气息沉凝的长老堂执事。
楚怀踏入殿内的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梁秋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冷笑,率先开口。
“楚峰主好大的架子,让副宗主与诸位峰主等候多时……”
“莫非是在摇光峰内,与哪位女弟子疗伤疗得忘了时辰?”
这话说得露骨又恶毒,直指楚怀私德。
几位峰主神色各异,韩立则露出看好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