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楚怀对自己的指认,李朗眼中的疑惑更重了几分,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峰主,弟子昨日确实进了天机阁,也确实因为一时好奇打开了暗格。”
他承认了前半部分,这是无法抵赖的事实。
“但暗格里的玉简,弟子刚拿起还没来得及细看,楚峰主就破门而入,紧接着那个黑袍人就出现了!”
说到这里李朗脸上浮现出惊恐之色,声音都有些发颤。
“弟子当时吓坏了,只想赶紧把玉简放回去……”
“可楚峰主一进来就出手抢夺,弟子下意识地把玉简抛向空中。”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看向陆续走进静室的其他人……
陈雪燃、韩立、萧怀磊、秦铭、柳清风、陈修,还有执法堂首席严律。
“后来黑袍人一掌把弟子打晕,之后的事……弟子就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眼中含泪看向梁秋水。
“峰主,什么护山大阵阵图……弟子真的不知道啊!”
“弟子只是看到楚师兄和黑袍人打起来,想过去帮忙……却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被卷入阴谋的无辜弟子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梁秋水脸色稍缓,但眼中疑虑未消。
“那你为何要去开那暗格?又怎知开启之法?”
李朗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他虚弱地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的纸条,经过一夜,纸条被他暗中揉得更显古旧。
“弟子在查阅古籍时,发现了这个……”
纸条传到陈雪燃手中。
她目光扫过,指尖冰蓝色灵力微微流转,片刻后抬起眼。
“纸条是古物,符文也是古法,但这墨迹看起来有些太新了。”
李朗心中一跳,面上却更加疑惑。
“副宗主,您的意思是这纸条有问题?”
“弟子……弟子不懂这些,只是按着上面写的做了……”
他恰到好处地低下头,声音带着自责。
“是弟子贪心,看到七星之秘四字便以为是什么机缘……弟子知错了。”
以退为进,承认小错来掩盖大罪,这一手李朗玩得是炉火纯青。
陈雪燃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纸条。
“你说你想帮楚怀,可楚怀指认是你与黑袍人里应外合,窃取阵图。”
李朗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委屈。
“楚峰主……他怎能如此污蔑弟子?!”
“弟子与他确实有过节,但勾结邪宗这等大罪岂能信口胡说?!”
他挣扎着想要下榻,却因虚弱而踉跄了一下,被梁秋水扶住。
“副宗主!各位峰主!”
李朗声音哽咽。
“弟子虽修为低微,却也知忠义二字!”
“焚天宗乃邪道巨擘,残害苍生,弟子恨不得灭了他们,岂会与之为伍?!”
“况且昨日若非弟子拼死阻拦,楚峰主恐怕……”
他适时停住,留下无限遐想。
萧怀磊皱眉。
“恐怕什么?”
李朗犹豫片刻后才低声道:
“弟子不敢妄言……但昨日黑袍人出现后,与楚峰主交手数招看似激烈,可招招都避开了楚师兄的要害。”
“反倒是弟子差点被一掌毙命。”
“弟子并非要指控楚师兄什么,只是觉得此事蹊跷。”
“为何黑袍人出现得那么巧?为何楚师兄能一眼认出那是蚀灵阴气?为何楚师兄昨日,也恰好出现在天机阁?”
几位峰主神色各异。
梁秋水则是彻底怒了。
“好一个楚怀!自己行踪诡异,反倒污蔑他人!”
“副宗主,此事必须严查!”
陈雪燃没有立刻表态。
她看着李朗,又想起丹楼中那个重伤却眼神清明的年轻人。
两人各执一词,皆有理据也皆有疑点。
“李朗。”
陈雪燃缓缓开口。
“你说你想帮楚怀,可曾想过凭你现在的修为去插手他们的战斗,与送死何异?”
李朗苦笑着摇了摇头。
“弟子当时……没想那么多。”
“只是觉得楚怀是摇光峰主,也是我七星宗同门,更是若若师姐曾经的道侣。”
“弟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遇险。”
提到林若若,他眼中适时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梁秋水见状,心中一软。
这孩子……到这时候还念着若若。
陈雪燃却不为所动,继续问道:
“黑袍人那一掌,你伤势如何?”
李朗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经脉受损,灵力涣散……丹楼长老说至少需休养半月。”
陈雪燃点头不再追问,反而转向一旁的严律。
“严长老,你怎么看?”
严律沉吟片刻:
“两人说辞皆有疑点,但皆无铁证。”
“不过……有一事可查。”
他看向李朗。
“你说你是在古籍中发现纸条,才去开启暗格,那本古籍你可否指认?”
李朗心中一松,这个问题他早有准备。
“是《古丹方残卷》,弟子翻看到的第二本古书。”
严律立刻派人去取。
片刻后古籍取来,严律翻开一看,果然在中间页找到一处夹痕,那是李朗昨日特意留下的。
“夹痕与纸条大小吻合,但无法证明纸条是何时放入的。”
李朗深深叹了口气。
“弟子无法证明……弟子只是如实陈述。”
他又看向陈雪燃,语气恳切。
“副宗主,弟子自知行为有失甘愿受罚,但勾结邪宗之罪……弟子万万不敢认!”
“若副宗主不信,可对弟子施展问心术,弟子愿以神魂起誓,绝未与焚天宗有任何勾结!”
问心术乃神魂拷问之法,被施术者若说谎,神魂便会受损。
李朗敢提这个,是因为他早就知道陈雪燃不会用。
问心术对低阶修士伤害极大,若他真是无辜,因此变成白痴,陈雪燃无法向梁秋水、向宗门交代。
果然,陈雪燃想都没想就摇头否定。
“问心术就不必了,但此事不会就此了结。”
她目光扫过众人。
“黑袍人尚未落网,玉简失窃之事仍需追查。”
“在真相大白前,李朗暂押执法堂,无令不得出入。”
“楚怀继续在丹楼疗伤,同样不得离开。”
“至于你们二人之间的争端,待黑袍人落网,一切自有分晓。”
梁秋水虽有不甘,但李朗暂时安全她也能接受。
李朗却是心中冷笑。
黑袍人?你们永远也别想抓到。
……
楚怀很快收到了消息,一名执法弟子奉命前来,将晨间对质的情况简要告知。
“李朗声称不知阵图之事,只说想帮你对抗黑袍人?”
楚怀听完,嗤笑一声。
“他倒是会演。”
弟子犹豫片刻低声提醒。
“楚峰主,几位峰主中,已有人开始怀疑……”
楚怀不再说话,只是看向窗外。
李朗这一手确实高明,以退为进,示弱装傻,反而将嫌疑引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