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娥和方浅浅的争执惊动了外面。
春花、夏荷、秋月、冬雪,以及梅兰竹菊等弟子都闻声聚到了庭院里,透过未完全关闭的门扇,听到了只言片语。
当明白发生了什么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都露出了愤怒和不甘的神色。
她们大多出身微末,是楚怀将她们带上摇光峰,给了她们丹药、资源和庇护,让她们得以脱胎换骨。
在她们心中,楚怀不仅是峰主,更是恩人,是摇光峰的主心骨。
如今听到峰主竟要被如此逼迫折辱,如何能不群情激愤?
“峰主!我们不能答应!”
“李朗那恶贼该千刀万剐!”
“梁峰主和韩峰主太过分了!”
“我们摇光峰不怕他们!”
少女们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怒火,在庭院中响起,虽然杂乱,却透着一种同仇敌忾的悲壮。
听着身后弟子们压抑的愤怒和哽咽,楚怀背对着众人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目光扫过眼圈发红的方浅浅,看过紧抿嘴唇、强忍怒意的黄小娥,又掠过庭院中那一张张写满担忧与愤慨的年轻面孔。
楚怀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桌边提起温着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灵茶,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汤入喉,似乎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烦躁。
然后他放下茶杯,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不用着急,用不着管他们。”
这句话,让激动的方浅浅和庭院里的弟子们都愣了一下。
楚怀走到藤椅边,这次是真的有些脱力般坐了下去,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种几乎算是漠然的疏离。
“梁秋水想甩锅,韩立想看笑话,由他们去。”
“陈雪燃……她自有她的难处和算计。”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声音低了些。
“至于道歉……我楚怀的膝盖还没那么软。”
“李朗想让我跪?下辈子吧。”
方浅浅和黄小娥闻言,心中稍定,但忧虑并未完全消除。
“可是峰主。”
黄小娥上前一步,眉头紧蹙。
“李朗咬死说有百人中毒,天玑峰那些弟子发作的样子也不似完全作假……”
“万一他真的丧心病狂引发大规模毒发,宗门迫于压力,恐怕……”
楚怀嗤笑一声,打断了黄小娥的话,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李朗要真有那本事,他早就是焚天宗的座上宾了。”
“何至于混到今天这步田地,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跳出来叫个不停?”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那点懒散。
“我瞧着,那家伙多半是在虚张声势。”
“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法子,让几个倒霉蛋配合他演了场戏。”
“目的无非是制造恐慌拖延时间,逼我们自乱阵脚,或者等他真正的后手。”
方浅浅若有所思。
“峰主的意思是……他可能还在等焚天宗后面的行动?”
楚怀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
“狗急跳墙,什么都有可能。”
“但不管他要干什么,想让老子给他下跪,门都没有。”
他看向黄小娥和方浅浅,语气稍微严肃了一点。
“传我的话,摇光峰即日起禁制全开,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所有弟子包括你们俩,加紧修炼,但不得擅自离峰,更不许去天玑峰那边掺和。”
他又看向庭院中眼巴巴望着他的众弟子。
“都听清楚了?外头乱是外头的事。”
“咱们摇光峰,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该修炼修炼,该炼丹炼丹。”
“天塌下来,只要砸不到咱们头上就别瞎操心。”
这话听起来有些冷漠,甚至自私,但在场弟子们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安心。
峰主还是那个峰主,看似惫懒随意,却有种稳坐钓鱼台的镇定。
只要摇光峰无恙,她们便有依靠。
黄小娥和方齐齐声应道:
“是,峰主!”
庭院中的弟子们也纷纷行礼,脸上的愤懑稍平,多了几分坚定。
楚怀挥了挥手,示意她们散去。
……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从正午到日影西斜。
天玑峰广场上,李朗依旧盘踞在中央.
脸色惨白中透着不正常的潮红,气息不稳,却强撑着那副手握生杀大权的疯狂姿态。
周围执法堂的警戒圈外,聚集的弟子越来越多。
那些被毒发痛苦折磨过的弟子,虽然暂时稳定了,但煞气侵蚀的痛苦和随时可能再次发作的恐惧,让他们面如土色。
而更多没有症状的弟子,则人人自危。
他们不停地暗自运转灵力,稍有滞涩或不适,便惊出一身冷汗,疑神疑鬼。
“楚峰主……还没来吗?”
有人小声嘀咕,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这都过去两个时辰了!李朗说明天日出前就要答复……这可怎么办?”
“难道楚峰主真的不管我们死活了吗?”
“嘘……小声点!那可是峰主……”
起初的议论还带着克制和犹疑。
但随着时间推移,迟迟不见楚怀身影,也不见副宗主或哪位峰主拿出明确的解决办法,大家也开始逐渐放肆起来。
一些性子急,或者本就对摇光峰和楚怀没什么好感的弟子,开始按捺不住。
“堂堂一峰之主,遇到事情就缩回自己山头,算什么本事?”
一个玉衡峰的弟子抱着胳膊冷言冷语,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
“就是!平时看着人模狗样,关键时候心里只有他自己那点面子!”
旁边有人附和,是天玑峰的一名内门弟子,脸上带着愤懑。
天玑峰如今是漩涡中心,他们这些普通弟子承受的压力和恐慌最大,怨气也最盛。
“百来号同门的性命啊!难道还比不上他楚怀一跪?”
一个开阳峰的弟子也摇头叹气,语气中满是失望。
“都说摇光峰主炼丹了得,我看,这心胸也不过如此。”
“自私自利!枉为峰主!”
不知是谁,在人群后方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虽轻,却瞬间引燃了更多压抑的情绪。
“没错!李朗是畜生,可他楚怀见死不救,又好到哪里去?”
“宗门养他摇光峰这么多年,如今需要他出点力,就这副德行?”
“他摇光峰弟子没事,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议论声渐渐变大,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指责和抱怨。
恐慌需要出口,而迟迟不现身的楚怀无疑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人们往往更容易怨恨那个“有能力帮忙却不肯帮”的人,而不是那个制造灾难的元凶。
尤其当后者是个无法理喻的疯子时。
梁秋水和韩立安排的一些人,更是混在人群里不露痕迹地煽风点火。
很快,在一些弟子的认知里,楚怀几乎成了与李朗一样可恨的存在。
甚至因为他“有能力却不作为”而显得更加可恶。
“要是我们峰主,肯定会以大局为重!”
“陈副宗主怎么还不下令?难道就由着他楚怀这般放肆?”
“我看啊,摇光峰早就该废了!留着也是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