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餐,早就听说魏清家里长辈都是国学大家的陆千壑早就心痒的想要让魏清看他的一些珍藏,但是因为这会儿是在老宅,他就没有带很多东西过来,只拿了一副从朋友手里刚收过来的字画。
陆行远和陆云停虽然坐拥这座老宅和宅子里的古董,却对此没什么研究,也凑上来看热闹。
“小魏啊,听说你们家是专门研究这个的,你看看这幅画,怎么样?”陆千壑将画小心的铺在桌子上,让魏清过来看。
指尖微微泛黄的画纸上跃然而出的是一株古梅树,根部无土,树心中空,无依无靠的一株古梅树,旁枝上却有数朵梅花盛开,看起来别有一番韵味。
“朱耷先生的《古梅图》。”魏清看到这幅画,眼睛都亮了起来。
陆千壑听他这么说,心想这魏清不愧是国学世家的后生,果然有些眼光,这幅画正是自己重金所购的《古梅图》。
他正要洋洋得意的开口,又听魏清继续道:“虽然是仿的,但是也是清末民国初的古画,且仿画的人画工也是了得,看着起转承合,倒像是祥翁的笔触。”
“仿的?怎么可能!”陆千壑睁大眼看着面前的《古梅图》,有些不可置信道,“这可是我重金购买的!”
陆行远在一旁虽然没有看出什么门道,但是却无脑支持魏清:“我觉得清哥说的有道理,确实像假的。”
听了自家侄儿的话,陆千壑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他倒不是当时就认定了这是仿品,但是遭到了质疑,自然心里就有了怀疑,所以这会儿心头的疑云愈加浓厚,脸上原本的得意之色就再也保持不住了。
魏清好笑的瞪了陆行远一眼,赶紧安慰陆千壑道:“并不是说三叔买的这幅画是假的,这也是一副古画,而且应当也是名家执笔,但是确实不是朱耷先生的画。”
“《古梅图》是朱耷先生中年时期所做,传闻那时明朝灭亡,朱耷先生突发狂疾,而这幅画,便是他病愈之后首作,所以用笔苍健有力,线条粗犷,多方硬曲折之笔,且整幅画施墨枯润结合,极富表现力。”
魏清说着,手指向桌上那副《古梅图》,“虽然这幅画的作者亦是名家,临摹亦不是心血来潮,但是终究很难临摹出朱耷先生当时似癫似狂的心境,所以转笔更加温和古朴。”
只是一幅画,魏清就能讲出一个故事来,这会儿陆行远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要不是碍于旁人在场,恐怕就要直接扑上去了。
而听了魏清一番讲解的陆千壑也真正信了自己是让那位朋友框了,当下就要打电话理论,却被魏清拦住,问道:“您当时买这幅画收了您多少钱?”
陆千壑报了个数。
魏清想了想,道:“您朋友也不算坑您,这幅画也值这些钱,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临摹之作。”
听他说“这幅画值这些钱”,陆千壑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一些,又有些不确定道:“那这画还有收藏价值吗?”
“自然是有的。”魏清笑了笑,看向桌上的《古梅图》,“若真是祥翁所画,倒也是珍宝——可惜,古人已逝,无从考究了。”
陆千壑从方才就听他说“祥翁祥翁”的,这会儿才想起来问:“祥翁是谁?”
魏清一愣,随即笑道:“清末画家任熊、张熊、朱熊合称“沪上三熊”,祥翁便是张熊先生晚年的号。”
说张熊陆千壑就认识了,他出入古董行这么多年,自然也大概知道张熊作品的价格,知道先前魏清所说的话是安慰自己的,但是自己收藏却也不全为价格,更看重价值,若是按照魏清所说,这幅画的价值自然也非常值得收藏。
陆千壑心里对魏清的印象顿时提高了不少,笑眯眯道:“小魏不愧是小魏,虽然没子承父业,却也没丢下家里的传承。”
魏清立刻苦笑着摆手:“三叔真是谬赞了,我这只是些小伎俩,献丑罢了,如果三叔真的感兴趣,等我父亲来B市的时候,我一定邀请三叔来我家里做客,让他跟您探讨一番。”
“那自然是好!”陆千壑顿时喜出望外,现在看魏清的眼神比看陆行远这个亲侄子还亲。
陆行远歪头瞥了一眼魏清, 发现魏清这会儿笑得跟个小狐狸似的,心里有些莫名的滋味。
魏清一向把自己的家人保护得很好,也很少向外人主动提及自己的家人,现在竟然主动邀请自己的长辈跟自己的家人见面,足以见得他也是在努力想让两个家庭互相了解。
就算是异性的恋爱之中也很难引起人重视的两个家庭的融洽,魏清却早早就在积极的准备,陆行远看着,便无比骄傲于自己能够拥有这样一个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