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就是七八日,宫里的人没再来宣召,
头两日,薛嘉言还有些忐忑。过了几日,她反倒渐渐放下心来。
前世姜玄本就这般,热络时连着几日宣她,冷淡时又能搁着半月不闻不问,性子反复,喜怒无常,她总悬着心,也没什么用。
这般想通后,薛嘉言倒自在起来。白日里除了带着棠姐儿认字,玩闹,便在房里看书练字,偶尔还裁了布料,给母亲和棠姐儿做衣裳。
这日午后,她特意回了趟娘家。得知母亲已经说服了父亲一起回丹阳看看,正在收拾东西,再有几日就要出发了。薛嘉言心头大石落地,心情更加畅快。
她又去看望了郭晓芸,郭晓芸答应给她做的那方帕子也做好了。
这一世,她得早些与苗菁搭上关系,可又不能太刻意。苗菁在锦衣卫任职,本就心思重,若她无缘无故凑上去,反倒会被他怀疑别有所图。
薛嘉言坐在窗前,捏着帕子沉思。她记得苗菁家住在元宝胡同,那里离皇城近,方便他上下值。
第二日一早,她便叫来了陪房吕舟。吕舟是她嫁过来时带的人,忠心又细致,办事最稳妥。
“你去元宝胡同转几日,看看有没有官员长聚的地方,尤其是有没有锦衣卫常去的地方,回来跟我细说。自然些,别叫人看出来你是去打听消息的。”
吕舟领了命,连着去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他回禀道:“夫人,元宝胡同中段有间‘王记羊汤馆’,每日辰时到午时,总有不少锦衣卫的人去喝羊汤,听他们说话,像是下值后常去的地方。”
薛嘉言一听便笑了,她最爱吃羊肉,恰好可以借着吃羊肉在那里静候苗菁。
羊汤馆人多眼杂,在那里“偶遇”最是自然,既不会显得刻意,又方便让苗菁看到她手中的帕子。
薛嘉言把苗菁的样貌形容了一下,又让吕舟在辰时过后常过去看看,确定一下他大致会去的时间。
吕舟办事妥帖,在羊汤馆对面的茶楼要了一壶茶,与邻桌人搭腔说话,一边谈天说地,一边没事扫两眼羊汤馆,待连续三日都在差不多的时辰看到那个人之后,赶紧回去跟主子汇报。
事情并不如薛嘉言想的那般顺利,头一日在羊汤馆磨磨蹭蹭等了半个时辰,薛嘉言也没看到苗菁的身影。
第二日辰时刚过,她便带着司春又来了,刚踏进馆门,浓郁的羊肉香气就裹着热气扑过来,让她瞬间忘了昨日的小失落。
“掌柜的,来一碗羊汤,多加葱花!”
薛嘉言找了个对着门的位置坐下,又补充道,“再来两个芝麻烧饼、一碟葱爆羊肉,烧羊杂和烤羊肉也各来一份。”
她本就偏爱羊肉,这家“王记”的羊汤熬得够久,汤色乳白,羊肉炖得酥烂不柴,很对她的胃口。
不多时,小二已端着羊汤过来,薛嘉言掰了半块芝麻烧饼放进汤里,等烧饼吸满汤汁,一口咬下去,外软内韧,满是肉香,不由得眯起了眼,连带着心情都更畅快了。
她正吃得香甜,瞥见门口进来三个穿着飞鱼服的男子。走在中间的那人身材高大,肩背挺直,眉眼间带着几分锐利,正是苗菁。
薛嘉言的筷子顿了顿,只飞快地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仿佛只是无意间扫过,继续跟司春说话:“这烤羊肉外焦里嫩,真好吃,你去让他们再做一份,少放点盐,带回去给棠姐儿吃。”
苗菁三人进了门,在距离薛嘉言不远的桌子坐下,跟小二要了几样吃食。
三人等上菜的间隙,眼角余光瞥见了薛嘉言。元宝胡同附近多是官员宅邸和锦衣卫值房,来来往往的面孔苗菁大多眼熟,这女子却瞧着面生。
出于锦衣卫的谨慎,苗菁和身旁两人都多打量了她两眼。可看她浑然不觉,只顾着跟侍女说笑,夹起一块葱爆羊肉吃得满足,连嘴角沾了酱汁都没在意,那点因“面生”而起的猜疑,渐渐就散了。
薛嘉言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笑着跟司春说:“真好吃,比金穗楼做的还好吃。金穗楼的羊肉虽嫩,却少了点烟火气,还是这家地道。明儿我还要来吃。”
她说得自然,像是纯粹在跟侍女分享口味,没刻意压低声音,却也没故意放大,刚好能让邻桌的苗菁几人听见。
说完,她从袖中掏出那方月白帕子,指尖捏着帕角,轻轻擦拭唇角的酱汁。
帕子虽垂着时,一角的“白鹭孤影”水影绣图案却也能窥到些许,郭晓芸手艺好,绣得灵动,帕子晃动间,像是水面闪起波光。
苗菁原本正端着茶杯喝茶,眼角余光瞥见那方帕子,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瞳孔骤然一缩,目光瞬间就被那帕角的水影绣吸住了。
他看得太入神,眼神直愣愣地落在帕子上,连带着眉头都微微蹙起,像是在思索什么。
薛嘉言擦完嘴,刚要把帕子收回袖中,就察觉到了这道过于专注的目光。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苗菁的视线,当即皱了皱眉,轻轻瞪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被陌生人盯着的不悦,像是很不满苗菁的无礼。
苗菁身旁的两人见状,都忍不住低笑起来,其中一人用胳膊肘戳了戳他,打趣道:“大人,您把人都看生气了!”
苗菁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疑惑。
他悄悄又瞥了薛嘉言一眼,见她已让丫鬟去跟伙计要油纸,准备把剩下的烤羊肉打包,神色已恢复如常。
薛嘉言没再看苗菁,等司春拿了油纸回来,仔细把烤羊肉包好,又付了钱,才带着司春从容地走出了羊汤馆。
走到巷口时,她悄悄回头望了一眼羊汤馆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的两日,薛嘉言并没有什么动作,苗菁多疑,只怕已经派人暗中在查她,她马上就去郭晓芸那里,显得太过刻意。
这日娘家派了人来说,他们老两口已经准备好要去丹阳了,薛嘉言赶紧带着棠姐儿去给父母送行。
送完父母,薛嘉言回到家,刚歇了一会,司春进来,悄悄在她耳边说道:”奶奶,张总管让人递了话来,说是晚上要接您。“
薛嘉言嗯了一声,让司春去备水,她要好好沐浴一番。
薛嘉言坐在浴桶里,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她抚着身上白皙细腻的肌肤,想起前世姜玄夸她“凝脂肤理腻,削玉腰围瘦”。
他似乎很喜欢她的肌肤,薛嘉言便叫司春拿了香膏过来,将膝盖、胳膊肘这些地方仔细揉上香膏,摸起来更丝滑。
薛嘉言进入皇城时,天已全黑。甘松引着她穿过长宜宫的回廊,直奔寝殿,先带她去偏厢换了衣裳。
姜玄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青灰色常服衬得他肩背愈发瘦削挺拔。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来,将书随手放在案上,指尖敲了敲榻边的空位:“过来。”
薛嘉言依言走近,刚站定,就被他伸手拉进怀里。温热的气息裹着龙涎香的味道,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有些日子没见,想朕了吗?”
薛嘉言靠在他胸口,手指轻轻攥着他的衣摆,声音柔得像水:“想的。”
她心里却在冷笑,当然想啊,想的是你这狗皇帝何时能把我真放在心上,好让我早日借你的手,把戚家人全弄死。
姜玄似乎很受用这个答案,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指尖摩挲着她的耳垂:“朕倒没瞧出来,前几日让你提要求,你不是什么都不要?”
薛嘉言心头一动,知道他还记着上次的事,忙抬头蹭了蹭他的下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陛下的恩宠,便是最好的赏赐,我不敢再贪心。”
这话半真半假,眼下却不好分辨。
薛嘉言在姜玄怀里坐了一会,见他不似前两次那般急切,她却没耐心再耗下去。
姜玄每次都要弄很久,夜里时间有限,她得早点回去,以防露了马脚,狗皇帝怎么还不开始?
薛嘉言决定不再等待,指尖悄悄勾住姜玄的衣扣,轻轻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