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欠人情
田禾禾2024-09-19 10:425,045

  

  从医院出来之后,阿山和允澜就先回了家。

  而我心情一直都不好,跟着薛大哥上了他的车,就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薛大哥见我这副样子,跟着有些担心的问:“小娟,今天晚上要不去我那边吧?你这个样子…我有些不放心。”

  我挤出一丝笑容:“不用了薛大哥,你先回去吧。这两天我在H市还有点事,就这两天可能还得过去。”

  薛大哥并不着急打开车锁让我下车, “那咱找个地方聊聊?”

  这是薛大哥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和我聊天,虽然现在的心情很是烦躁,但也不得不答应道:“行啊。”

  我以为薛大哥会带我去金鼎,或者是其他的什么酒吧。但他却直接把车开到内环的河边上,才停了下来:“咱就在车上坐坐吧。”

  “恩。”

  薛大哥递给我一支烟,又帮我给点燃,不紧不慢的说:“小娟,我想带你出国去。”

  这话一出,我被刚吸进去的烟给呛了下,猛的咳嗽了起来。以前以为北哥是开玩笑和我说的话,现在由薛大哥亲口说出来,不得不说我特别吃惊。难道薛大哥去年那么拼命的挣钱,就是为了要带我出国?薛大哥在我后背不停的拍着,又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我打开矿泉水,咕噜噜灌下去大半瓶,才停止了咳嗽。而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装着看窗外的夜景,趁机不停的吸烟。

  薛大哥自己也点燃一支,吐出一串串烟雾,说:“我不是和你开玩笑的,这事我想了很久。本来还想等一段时间再告诉你,但现在梁颜出了这事…我觉得我到了要带你离开的时候了。”

  这样的情况,怕是我简单的回避,也解决不了问题的,只好转头说:“薛大哥,我知道你一直都对我特别好。我也知道你对我妈妈的感情,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亲人。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也是为了我好,但是我现在还不想出国…”

  “想带你出国是我单方面的意愿,如果你执意不跟我去我也没有任何办法。”薛大哥好像对我的回答有些失望,“其实我心里有时候也很矛盾,我不想你总是把我摆在亲人的位置上,但我又不知道该如何…”

  我忽然很怕薛大哥接着说下去,通过北哥多次告诉我的话,薛大哥心里大概在想什么我也还算清楚。只是我不知道他如果亲口告诉了我这些,我又该如何来面对他?所以连忙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矛盾,一早我都说过,你会永远是我的好大哥,你就是我的亲人。”

  “哎…”薛大哥重重的叹了口气,好像心里满满都是纠结。转移了话题说:“今天梁颜这事,可给我狠狠的上了一课。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脑子里一天都在想什么,所以我也担心你。”

  我保证道:“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你放心吧。”

  “我可以纵容你去做任何事情,就算那些事在我看来或许是错误的,但只要是在我眼皮底下,在我能控制的范围之内都可以。”薛大哥摇下车窗,把烟头丢向窗外。“小娟,你得答应我,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不希望你像梁颜那样,有天出了事了,大家才知道。”

  我有些心虚的说:“好,我答应你。”

  薛大哥斜眯着眼睛看了看我,好像还想继续说着什么,不过又把话咽了回去,摇摇头满眼尽是无奈的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薛大哥,他这么帮我希望我好,而我却瞒着他好多事情。可是我也清楚他对我,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或许他原本或多或少是有些喜欢我的,只是无形之中又把对我妈的遗憾叠加到了我身上。我想就连他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他对我好的原因,到底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我妈。

  只是不管他对我是什么,就他之前对我无私的这些好,我都得无条件去报答他。

  可是到现在,我确实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才能报答他。

  而且在不久的以后我就会嫁给左陌苒,我无法想象薛大哥如果知道我拿自己的一生和别人做了交易,该有多伤心。

  那么,或许我只有将这一切隐瞒得更深,就算是对他对好的报答吧?

  这样在我结婚的时候,或许薛大哥还觉得我嫁了个不错的人,也会默默为我祝福呢?

  有了上次我任性的经历,把我送到家之后,薛大哥虽然还是很担心我,但并没有执意要陪我上去。我独自回了这个好几天没回的家,看到对面梁颜家紧闭着门,心里百般难受特别不是滋味…

  刚打开家门还没有进屋,薛大哥就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接起电话还没说话,薛大哥就开了口:“小娟,刚才公安局那边来电话,说是找到乔昆了。”

  我马上又从屋里退了出去,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找到了?在哪儿?”

  “我还在楼下没走,要不你先下楼咱们一快过去看看吧?”

  “恩,我已经下楼了。”说着,我急匆匆就往小区门前赶,到的时候薛大哥的车刚好掉了个头,应该是接到电话的时候准备离开。我打开车门,着急的问:“咱们是去公安局?”

  薛大哥紧锁着眉头说:“不是,他现在不在公安局。”

  我长吁一口气。这一天来惶惶不安的心像是忽然得到了释放,我马上就变得安定下来。只是此刻这样的安定,是绝望之后的无可奈何。

  因为从薛大哥说话的表情和语气来看,乔昆多半已经出事了,凭他之前的种种表现,他能做出砍伤梁颜这样极端的事情,一定还会更极端。

  “小娟,你…”

  我打断薛大哥,“薛大哥你别说,我想静静。”在见到乔昆本人之前,我并不想从其他人口中得到他任何消息,不管是死是活。

  薛大哥抿了下嘴,没有继续说下去,安静的开着车把我往市郊带。最后车停在市郊白塔公园门外,透过车窗一眼就能看到里面已经被警察拉起了警戒线。

  白塔公园并是很大,以有座白塔得名,白塔的旁边就是一个很大的人工湖。因为地处市郊,平时的人气并不是很旺。

  薛大哥带着我下车,找到一个应该是他认识的警察,得以顺利的进入警戒线以内。

  在警察的带领下,一路沿着公园的林荫小道,走到人工湖旁边。在人工湖旁边一个亭子里,围着一群警察,还有闪光灯不停在拍照,应该是在调查取证。

  这所有的一切,都应正了我在路上所想,乔昆真的走了极端。我有些不敢靠近,怕一靠近就看到乔昆那张苍白的脸,毕竟他在做这件事之前,给我来过电话我没接到。

  不过我没有退步的理由,梁颜现在还躺在医院,我有理由替她了解这些情况。

  靠近亭子,警察带着我和薛大哥往里面靠近了些。

  或许乔昆被发现的第一时间,薛大哥就接到了电话带我赶来,所以现在是最完整的现场。只见乔昆坐在亭子的石凳上,双手垂直的靠在旁边的石柱上,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安详而又从容。只是在旁边的地上,散落着一个茶色的药瓶。他这样的状态,若是不细心的人,绝对会以为他就是睡着了,应该是在晚上白塔公园要闭园的时候被人发现的。

  看到曾经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我眼前,我心里又是抑制不住的难受和自责。

  扭头扑在薛大哥怀里,有种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只是周围的警察都还在办案,我只能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轻声的抽泣着。

  薛大哥像哄小孩一般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扭头小声的问带我们进来的警察:“他这个是什么情况,有结论了吗?”

  “应该是自杀,刚才还从他身上找到了一封遗书。”

  一听乔昆留了遗书,我马上离开薛大哥的怀抱,擦掉脸上的眼泪试探着问:“那个…警察同志,我能看看那封遗书吗?”

  “你等等。”在乔昆起因还没有结论之前,他身上所有的物品应该都是证据,所以这警察也不敢擅自做主。他走到旁边和其他警察交谈了一番后,返回来说:“你们去那边看吧。”

  我和薛大哥随他走到摆放物品的地方,只见乔昆随身携带的东西,都被一一摆在了地上,有手机、身份证、钱夹以及那封遗书。遗书一共有三页,已经被人铺平分别装进了三个塑料袋里,我只需要蹲在地上,借助旁边打过来的灯光,就能清楚的看到上面的字迹。

  整篇浏览下来,心里尤其不是滋味,我能完全的体会到,乔昆在写下这篇字时那种万念俱灰的感觉。看完遗书,也大概知道了他和梁颜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之前小凯的事,因为最后的误会大家和解,但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前几天乔昆的父母就一直惦记着他们的婚事,也提出一部分钱给他们在A市首付一套房子,乔昆把这件事告诉梁颜之后,梁颜直接拒绝并提出了分手。

  前天,他们因为这件事已经争吵了整整一个晚上,原本昨天凌晨都已经说好分手的。但昨天晚上梁颜回家,发现乔昆没去上班,在家里做了晚餐等她,并借机求她复合。

  见乔昆还不死心,梁颜似乎完全陷入了魔怔,觉得彻底报复的时机已经到了,甩手递给乔昆三张光碟就摔门而去。因为小凯的事,乔昆一直觉得梁颜是为了让他得到小小的教训而做点恶作剧,当他看到光碟的时候,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光碟上是梁颜和不同男人拍下的,而且下方所显示的时间,完全就是他们重新在一起的时候,甚至最后一张,还就是白天的时候录制的。

  乔昆一时不知所措,原本是想给我打电话说说这事,结果打了无数次都是没人接听。

  最后他自己就坐在家里,不停的抽烟喝酒观看梁颜留下的视频。

  到早上的时候终于把自己困进了死胡同,去厨房拧了菜刀就冲向造型公司,乱刀将梁颜砍完就跑。而后,他打车前往了市郊的一个镇上,买了农药之后回到白塔公园。

  薛大哥也蹲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看着遗书上面的内容,他看完之后,只是一个劲在念叨:“太傻了…”

  我的心里满满都是内疚,我觉得如果不是我,他们或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明明记得,在我第一次知道乔昆和梁颜曾经是恋人的时候,他们像是已经忘记了曾经。

  对梁颜来讲,如果不是当时我在皇朝被燕子他们欺负,或许她根本就不会有这些念头。后来如果不引进男模,不纵容她找男模,或许她也不会录制最后这些视频。

  此时的乔昆的尸体,已经被人用白布盖了起来,准备抬上殡仪馆的车。而我也感觉到自己有些快要窒息,我怕再待下去,这样的内疚感会让我纵身一跃,直接跳进湖里。我起身对薛大哥说:“咱回去吧。”

  “嗯。”薛大哥看我精神恍惚,搀扶着我往白塔公园外面走去。到了车上,他似乎知道我是因为梁颜找男模这事在自在,安慰着我说:“你别多想,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就算是没有你,他们俩也可能会走到今天。”

  我沉默着点燃烟,打开车窗往外面轻吐着烟雾,心里全是惋惜遗憾和自责。

  乔昆为了弥补自己曾经的过错,最终付出了生命,而梁颜只是因为咽不下那口气,也变成了心中这副摸样。我开始质疑,我这走到现在的初衷,到底是对还是错?

  我看似日渐变得强大的外表和内心,真的就是我所想要的吗?我是不是一开始就应该如允澜一般,把所有的事情抛向脑后,然后重新找个人好好的生活?

  这样的想法一蹦出来,立马又被我否定。

  梁雨娟,你这样想是不对的。

  你不是梁颜,她是把一件可以选择忽略和遗忘的事情,给无限放到了最大,而且为止还做得比伤害她的人更过分。而你不一样,你遇到的这些,是永远都不可能会遗忘的!

  而且,就算你选择遗忘和忽略,这些要伤害你的人一样会持续。

  “要不,今天晚上我陪着你吧?”薛大哥低沉在声音,打断了我和自己的对白。

  往窗外一看,已经到了我住的小区。我已经习惯了在心里和自己对话,尤其是今天这样让人难以接受的日子,我更是不可能让谁来陪我。于是拒绝道:“不用了薛大哥。”

  “可是…你这样子能行吗?”薛大哥还是有些不放心我。

  “我没事。你不都说了,这事与我没有太大的关系嘛?”我打开车门跳下车,“你今天陪了我一天,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乔昆和梁颜爱的太过轰轰烈烈了,对我也是震撼到了极致。

  回到家里,像是身心都被抽空了一般,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躺在沙发上连电视机都不想开,就一动不动的盯着天花板。

  我开始一点点回忆曾经和乔昆及梁颜的点点滴滴,从在学校门口的KTV认识乔昆,到后来在皇朝又认识和梁颜一见如故,似乎冥冥之中都想让我见证他们这场终会陨落的孽恋。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在这寂静和放空的夜里,让我所有的神经都紧绷起来,我尤其害怕在这个时候,再听到梁颜那边传来什么噩耗。

  拿出手机一看是阿山,紧绷的神经也算暂时放松了些,“阿山哥,这么晚有事吗?”

  “刚才马经理给我打来电话,倪天喻带着一帮人去辉煌闹事了。”

  按理说倪天喻钻入了我的圈套,我应该多少感到高兴才对,可是在这个时候告知我这个消息,是在让我高兴不起来,于是无精打采的说:“噢…那你先处理下吧。”

  我的声音和状态,让熟悉的人一下就能听出不对劲,“你怎么了?怎么听起来好像不对劲的样子。”

  我脱口而出:“乔昆死了…”

  阿山和乔昆虽说没有太多的交情,但还是见过面的,特别是允澜又和梁颜在一块做事。阿山听到这个消息也停顿了下,说:“都确定了吗?”

  “确定了,我刚才见到了他…的人。”我实在没办法把一个鲜活的人,从我的口中变成尸体两个字。

  “哎…”阿山叹了口气:“怎么会这样?小娟,你也别太伤心了,乔昆他这算是畏罪自杀。”

  我一时还没有从乔昆的离开中回过神来,也根本没去考虑过他是不是畏罪,我只知道他离开的时候,是绝望到了极点的。

  见我沉默着没说话,阿山转而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H市?”

  “我…还不知道。”

  “要不,我明天先回去吧?听说倪天喻闹的挺厉害,现在咱们俩都不在,我担心马经理一个人应付不过来。”阿山也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但倪天喻那儿的事,也需要尽快解决。

  “也行,我过几天再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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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沦记 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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