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时,饭菜已摆好,凤无垠端坐在那儿,脸上并无神情,猜不出喜怒哀乐。
“随意坐。”凤无垠道。凤鸮鸮活蹦乱跳的坐到他身边,花瑾漓依次坐下。
“那晚辈便不客气了。”萧慕尘道,依着花瑾漓坐了下来。
潜龙山庄的饭菜可口至极,他们打了一天猎也是饿了,于是大快朵颐,毫不客气。饭至半酣,凤无垠突然放下碗筷。
“听闻你家中有妻?”凤无垠一开口花瑾漓差点喷饭。
“休了吧,我凤无垠的女儿怎能屈居人下受这种委屈!”
奚月被呛了一口不住地咳嗽,她的身份十分尴尬,还好凤无垠不知花瑾漓名义上的妻正是她,不然她非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这……”
“如果你想娶鸮儿,你并没有别的选择。”凤无垠冷冷的说。
“是,”花瑾漓点头道,“明日我便与她和离。”
他说出这话时萧慕尘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掉入深渊一般,他开始展开万般思索,首先皇帝是不会同意的,其次奚月如果被休清白尽毁,丞相亦颜面全无,这样下来此时和离百害而无一利。
萧慕尘刚想说什么,被花瑾漓一个眼神挡下了。
莫非他有两全之策?萧慕尘会意,不再做声。这凤无垠好不容易松口,再被他搅了局花瑾漓非恨死他不可。
“我对你所知甚少,不知家母是哪位贵妃?”凤无垠优雅的擦拭着嘴巴问。
“爹……”凤鸮鸮扯扯凤无垠的衣襟,她知母亲之死一直是他的心头之痛。
“鸮鸮,无碍。”花瑾漓温柔的看着她,凤无垠不知所以,他只是突然对他感兴趣,以往他对花家之人都是厌恶的,听到就心烦的。
“家母乃宁妃宁月明,早已仙逝。”
“宁妃?”凤无垠神色颇为凝重,“可否是宁将军之女?”
“是,伯父识得我外公?”花瑾漓惊喜问,自打宁家灭门后众人对宁家之事避讳至极。和外公有关的事迹也无从打听。凤无垠是第一个慷慨谈及宁将军的人。
“说来惭愧。”凤无垠脸色更为沉重了些,话起却没了后声,花瑾漓翘首以待,希望能听任何和外公有关的事情。
凤无垠沉思半晌终于开口:“当年宁将军奉命灭杀我凤氏一族,那是我第一次与他相见,我们二人交手数次不分胜负,一来一往宁将军竟起了恻隐之心,忤逆皇帝的意思,迟迟不肯出兵。”凤无垠顿了顿,想起那段悲惨的故事心情还是分外沉重。
凤鸮鸮紧紧握住花瑾漓的手,她了解他,他内心定是悲恸的。
“不几日,竟有小人弹劾宁将军,并伪造与我的通敌书信,皇帝不分青红皂白判他通敌之罪,诛灭九族,并亲自率兵灭了宁家军……”说到此凤无垠如鲠在喉,双眸浸润。
“我外公是否真的通敌?”花瑾漓忍着泪问。
“哼,通敌?”凤无垠长叹一声,“我们二人虽然惺惺相惜,但除了战前交锋绝无往来,官场诡谲,宁将军独揽大权在军中颇有威信,狗皇帝只不过想借机收回兵权罢了。”
“不会的,我父皇不是这样的人!”花瑾漓拍案而起,他不信,那是他的外公啊,他怎么可能如此狠毒?
“呵呵……我与他斗了几十年,他的手段我最为了解。”
“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挑起事端,我父皇定是中了奸人的离间之计。”花瑾漓双目通红,目眦决裂。
凤无垠冷漠的瞟他一眼,再无心思。
他怅然一笑:“报应不爽,天道轮回,老天饶过谁?终有一天他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再也无心与狗皇帝的儿子共进晚餐,于是颓然离去,他想念他的亲人,想念夏雨晴。
“雨晴,如果你还活着我愿意为了你放弃一切,只为与你话夕阳共明月,可是你在哪儿,为何要弃我而去!”再坚强的人面对如此人生疾苦,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突然接收到如此多的讯息,凤鸮鸮心乱如麻,他看看花瑾漓再看一眼爹爹失落的背影,最终选择离他而去。
“萧慕尘,你带他回去吧。”凤鸮鸮丢下一句话便追凤无垠而去,他孤苦一生,如今有她在,她不允许他独自承受那些悲痛。
关键时候萧慕尘还是很明情理的,花瑾漓心中的疑惑只能靠他自己解开,而他父亲的痛苦只能由她来安慰。
寒冬腊月,皓月当空,潜龙山下灯火通明,凌冽寒风吹过脸颊,刀割般的疼。
“爹爹,要不要喝点酒?”凤无垠提着两壶美酒来到他身边,她知他想娘亲了。
凤无垠冷冷的转过身去,她若一只百灵鸟落在他结了冰的心上,欢呼雀跃,引吭高歌,感动着他,温暖着他,那张冰冷的脸,略有缓和。有心爱的女儿陪着,多少忧愁都变得轻盈。
“鸮儿。”凤无垠沧桑一笑,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他的怀抱那么温暖,她只觉得有一股暖流传递给她,让她觉得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
这就是父亲的怀抱,包容一切,温暖一切。这就是女儿的怀抱,化解一切,消融一切。
他们拥抱了许久,凤无垠突然释怀。
“来,喝酒!”他笑了,寒冬之夜,星河之下,他们父女二人肩并肩的坐在冰凉的青石上,眼前是广袤的夜空,脚下是富饶的山河,心中是对亲人的思念,酒里是对人生的释怀。
几杯酒下肚,凤无垠的身子越发的轻盈。
“你娘亲是世上最美的人,她仁慈善良,知书达理。”一提起夏雨晴,他的双眸都在发光。
“爹爹,你也是世上最英俊的人,所以你们才会有我这么可爱的女儿呀。”凤鸮鸮逗趣道,原本沉重的氛围在她三言两语下活泼了起来。
“小可爱,你是你娘亲留给我的最好的礼物。”他宠溺的摸着凤鸮鸮的小脑袋,眼中充满爱。
“有时候我都不想让你出嫁。”
“爹爹不让嫁我就不嫁,鸮儿永远陪在您身边。”
“好孩子,你有这心爹爹便知足了。”
“反正我永远不要和爹爹分开。”凤鸮鸮撒娇的靠在凤无垠的肩上,他长叹一声,呷一口酒,笑容渐大,心想有个女儿真好。
他们父女二人喝了少于酒,凤无垠便送凤鸮鸮回房了,回头一想明明天注定花瑾漓竟是宁将军的后代,那么忠良的男人,他的外孙应该不会差。
“宁老将军,你我两家还真是有缘呐!儿孙自有儿孙福,看来,我也该放手了。”凤无垠释然一笑便回房休息了,他心里还是蛮喜欢花瑾漓这个孩子的。
凤鸮鸮喝了点小酒有点昏昏欲睡,她的酒量可是出了名的不好,亲爹已经手下留情了,几杯酒下肚她已经飘飘然。
回到房中坐在窗前发呆,恍惚间总觉得窗外有一道黑影,她揉揉眼睛定睛细看,那黑影消失了。
“莫非我真醉了?”她使劲捏捏脸上的肉肉,总算清醒了许多,“不管了,睡觉。”
凤鸮鸮刚转身却撞到一物,通身冰冷,略有弹性。
“呀……”凤鸮鸮还未回过神来,便被那人紧紧抱住。
“我好想你,便又折回来了。”花瑾漓锕凑到他耳边温柔的说,声音略显凄凉。
“你一直在窗外等我?”凤鸮鸮清醒了许多,他的身体已经凉透,冷得她直打寒颤。
“……”花瑾漓没有说话,她已了然于心,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担心什么。
“瑾漓,你冷么?烤烤火吧。”她心疼。
“我只想安静的抱着你。”
“好,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聊。”
“我怕,我怕真的是他陷害我外公,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指的是皇帝?确实,亲生父亲害死了亲娘亲外公,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或许不是他呢?”凤鸮鸮昧着心安慰道,她对皇帝可没什么好印象。
“我没有对你说过,那些通敌信件是皇后让温清颜伪造的。”
“皇后?难道她就是幕后黑手?”
“可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外公定罪!”
凤鸮鸮长叹一声,大概正如凤无垠所说,皇帝觊觎宁将军已久,早晚要除掉他的,通敌叛国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瑾漓……或许只有皇后和皇帝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可想而知,想为宁将军翻案有多难。
“那……就让我一步一步解开谜团。”花瑾漓坚定的说。
凤鸮鸮紧紧搂着他,想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二人就如此抱了许久,凤鸮鸮本就醉酒抱着抱着竟然睡着了。
她睡了,花瑾漓看着恬静的睡颜,心底漾起温柔的涟漪。她世间最美好的人儿,她有着世间最澄澈的心,她是独一无二的,与众不同的,他就喜欢她的野劲儿。
他就如此守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那张睡颜百看不厌。
雄鸡高鸣,红日冲破层层雾霭自东方升起,今日天气不怎么好,红日周围氤氲着一层雾气,天虽亮了,却毫无生机。
花瑾漓一夜未睡,他想了一整夜终于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爱你。”他俯身吻了凤鸮鸮的脸颊,不管怎样,今日早朝他是必须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