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见众人落了坐，端起桌上的酒杯：“今日不论朝政，不谈天下大势，只享此间乐事，朕先饮下此杯，愿今日诸位共襄盛举！”说着，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时间场面上诸人纷纷举杯，言论磅礴，热闹之极。
舞女从两侧进了大殿，一个个粉雕玉砌的美人翩翩起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秦霁月却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一道目光一直紧盯着她，实在难受，不着痕迹的抬头扫视一圈，却正好与季如玉的目光对上。
季如玉的脸已经完全好了，一点也没有之前中毒的迹象，见秦霁月回看回来，还是一副微笑着的模样，甚至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半点心虚之意。
秦霁月微微皱了皱眉头，刚收回目光，便见身旁的齐淮极隐蔽的朝着上位看了一眼。
待到秦霁月反应过来，齐淮已经收回了目光，秦霁月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已经到嘴边的一声冷哼咽回去，随即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宫宴上的酒杯本就极小，想来也是不想谁家喝的不成样子，一杯也就一口的量，秦霁月只觉得一口不过瘾，仗着自己酒量好，又满上一杯，又是一饮而尽，正要再满上时，手腕却被人压住了。
秦霁月顺着那只手视线上移，正对上齐淮紧皱的眉头。
秦霁月随口打趣道：“怎么，王爷这时关心我？”
齐淮如接着烫手山芋一般，将手撤了回来：“笑话！今日是宫宴，你如今还是贤王府的王妃，莫要喝醉了做出些丑态。”
秦霁月嘲讽一笑：“是妾身僭越了。”
不知为何，秦霁月的笑落在齐淮眼中，分外的刺眼。
没等齐淮深究这没有来的情绪，殿门外传来了一声低吟：“山一重，水一重，身向……”那声音低沉舒缓，语调极有韵味，让人听着十分舒服。
秦霁月一愣，这声音好生熟悉，抬头向殿门望去，只见一男子着一袭青衣，缓步走入殿内，声声入耳。
看清来人以后，秦霁月一惊，手中的酒壶砸在桌面上，动静不打，在这宫宴上不算惹眼，只是那青衣男子将目光向秦霁月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双眸微眯。
秦霁月呆住了，这青衣男子，竟然是竹苓……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以他的身份，不应该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人的嗓音是真不错，气质也是极佳，能在宫宴上跳舞的舞女已经是万里挑一的美人了，如今站在这竹苓身边，却是被生生称成了配角。
秦霁月眯了眯眼，这竹苓还真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偏生又是个硬茬子，当真有趣极了。
世人皆爱红颜，这竹苓一出来，便吸引了场上众人的目光。
除了齐淮。
秦霁月将目光收回来，不经意扫了齐淮一眼，确发现齐淮正在看她，当下便有几分疑惑：“王爷有事？”
齐淮的视线在台下的竹苓身上一扫而过：“王妃认识？”
“一面之缘罢了，算不上什么。”秦霁月随口回答着。
听了这话，齐淮却是眉头皱起，竹苓这人的身份复杂，怎么会和秦霁月扯上关系？方才吟诵之时，竹苓的目光至少向这个方向瞟了两次，且第一次看秦霁月时，表情有轻微的变化。
齐淮将一切看在眼里，莫名的不悦。
秦霁月见齐淮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王爷这般看我，就不怕贵妃娘娘心生不悦？”
齐淮一惊，飞快得朝着季如玉的方向瞟了一眼，季如玉脸上的笑似乎是潜了几分，目光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齐淮不由得有了几分心虚。
皇帝到底是年事已高，饮了些酒，听了两段曲子，便有了些倦意，说是让百官进行，自己回寝宫休息去了。
皇帝不在场，百官终于是自由了些，一时间热闹了许多，竹苓吟诵完便下了场，秦霁月因名声不好，没什么闺中密友，齐淮也从未将她介绍给同僚命妇，故而旁人都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秦霁月周围却是冷冷清清。
若是原身，只怕此时已经寻了齐淮同僚的的夫人，想着如何结交一番，好为齐淮铺路，如今的秦霁月却是没有半点结交的心思。
没过多久，高台上的季如玉似是不胜酒力，黛眉微蹙，真真是我见犹怜的模样。
季如玉向皇后说了些什么，皇后点了点头，向来是不胜酒力身体不适，想提前告退云云。
秦霁月见状，下意识地寻找齐淮的身影，方才还与同僚侃侃而谈的齐淮如今已是不见了踪影。
秦霁月握着酒杯的手一紧，指节因为用力泛着不正常的白。
秦霁月倒不是心痛，就是单纯的担心，担心齐淮出什么事，担心自己被连累这下狱。
一抬眼，正对上齐深的目光，
见秦霁月看他，端起酒杯朝秦霁月笑了笑，随后一饮而尽。秦霁月当下心头一跳，齐深这笑让她嗅到了几分危险的意味，心中警铃大作。
秦霁月在这宫宴上越发坐立难安，实在受不了了，便想着去御花园散散心。
御花园奇珍异草多如牛毛，尽是秦霁月没见过的新鲜玩意，不由得越走越远，快到一座假山时，却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秦霁月当即屏息凝神，不敢发出疑点动静。
“如郎，上次你只身来找我要人，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那女人声音细软，虽是质问，却也更像是撒娇，并不让人厌烦。
如郎？如郎是谁？秦霁月只当是哪个宫女与相好的聊聊，哪成想那被唤作如郎的男子一开口便将秦霁月吓了一跳。
“玉儿，上次过分了。”这男子的声音，分明是齐淮！那这玉儿……自然是季如玉。
原来她在那牢房中缺医少药，不见天日的四天，对齐淮来说，不过是过分而已……
“我亦不愿这如此！”曲烟的声音急切。
“可是……你让我害怕了，如郎……”
“你从未那般对我过，你眼中的愤怒是骗不了人的，你……是不是……是不是对她……”季如玉声音哽咽，竟是落下两滴泪来。
秦霁月在假山后听着季如玉的哭腔简直都要气笑了，简直就是鳄鱼的眼泪，遭罪的是她秦霁月！又不是季如玉，她哭个什么劲！
若说季如玉得话气人，齐淮接下来所说，气的秦霁月直接没了脾气。
“绝无可能！”齐淮的声音猛地冷下来，回答的快速又决绝。
秦霁月清楚，齐淮并不喜欢自己，至少现在是不喜欢的，否认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这二个预期是什么鬼，喜欢她秦霁月就这么跌份？
季如玉见齐淮的态度，声音又软了几分：“如郎，抱歉，我那日确实莽撞了，让你……在宫中暴露，我只会给你带来危险，不像叶非晚，她背后有叶家，可抵半个国库，她可以给你极大的帮助。可是，如郎，我只有你了……”
只有你了……
季如玉这番话，堪称绿茶典范，她季如玉如今做到这个位子上，位同副后，宫中人脉势力可以说是根深蒂固，皇帝又年迈，宫中再难出一个“季如玉”。
凭着季如玉现在的位份，哪怕是皇帝今天暴毙，她季如玉也是荣升太妃颐养天年，坐拥金银财宝无数，又有人伺候着，怎么就是只有齐淮了？
再者说她季如玉也知道秦家是齐淮的一大助力？也知道她秦霁月对齐淮帮助良多？真就利用完了就扔被？
原身是得有多想不开牺牲自己为这么对狗男女铺路！
秦霁月见没有动静了，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看，齐淮背对着秦霁月，对面的季如玉眼中含着泪水，目光楚楚，二人得手握在一起，好一对可怜的苦命鸳鸯。
秦霁月看够了戏，刚想转身离开，没成想身后站着个人，当即吓得：“啊！唔……”
刚一开口，便被来人捂住了嘴，正是竹苓。
假山后，齐淮听见动静，转过身来低呵：“谁！”
竹苓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拎起秦霁月衣角，飞身向远点得地方跑去，直到一个有些以南的角落，这才将秦霁月放下：“他竟愿意你来宫宴？”
秦霁月白了竹苓一眼：“事出有因，你当我愿意来啊，我还没问你怎么在这呢。”
竹苓一笑：“说来话长，倒是你为何在这听这个墙角？”
秦霁月叹了口气：“说来话长。”话音落下，二人一起低声笑了起来，两人都是带着一身秘密，又互相不愿多说，一时间这场面实在是有趣极了。
方才齐淮与季如玉得对话已经接近尾声，秦霁月估摸着齐淮应该也回去了，便开口说道：“我该回去了。”
竹苓瞧着这黑乎乎的一片：“你认得路？”
秦霁月四下望了望，方才是被这男人拎着来的，也确实不知道方向，便摇了摇头。
竹苓失笑：“那你怎么回去？”
秦霁月顺势反问道：“你不要送我？”秦霁月不过顺口回答，怎料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未等两人反应过来，那人已行至眼前，正是齐淮。
一身玄色蟒袍得齐淮阴沉着脸，看着眼前的二人，声音冷的像是要结出冰来：“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