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零二
将军府里处处忙碌。
沈濮濮到的时候,眠姑娘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连带着岳月和乐桃都在府门口集合等着。
车队晃晃悠悠。
没等彻底停下,对面的街道里,谢涣骑着云间,背后扬起的灰尘,和云间被风吹动的刘海,成了一副感人肺腑的亲人相见。
沈濮濮撩开帘子,她怀里抱着谢清则,小娃娃穿着厚重的棉袄,脑袋上的虎头帽看起来虎头虎脑。
周围响起一阵抽气。
还没见过小伯爷的家丁们,眼睛睁得大大的,本想着靠近看看,谢清则却猛的转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和单手下马,几步疾行而来的谢涣对视,许久没见的父子二人,互相还有点陌生。
豪华装饰的马车旁边。
沈濮濮如同一个工具人,披风里的谢清则露出脑袋,他就低着头,而下方的谢涣眉眼里勾着温情。
就在谢涣和谢清则越靠越近的时候。
小伯爷张开嘴巴,啊了一声,小娃娃不懂控制,六个月又正好是喜欢流口水的年纪。
就看着一条长长的银线,还带着奶香,吧嗒一声,直接砸在谢涣的眼皮上边。
谢将军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于是周围又是一阵抽冷气的。
父慈子孝。
沈濮濮没忍住,她就轻笑出声,而谢清则则是阿巴阿巴个不停,宛如智障。
谢涣拿袖子抹了一把眼睛,恢复光明的同时,他直接把谢清则从沈濮濮怀里撕出来,谢清则的两只小毛爪扯住父亲的胸口衣领。
却被无情的塞进后边秋年之的怀里,军师本来跟着凑凑热闹。
猝不及防之下,就觉着软乎乎的奶娃娃,大眼睛高鼻梁,整张脸白的反光,他冲着自己张开隐约能看见两颗小乳牙的嘴巴。
秋年之只觉着心头猛的被小鹿一撞,小伯爷的魅力再次征服星辰大海。
之后直到进将军府,军师都没舍得把小伯爷让出去。
而反观把小伯爷丢出去的老父亲,一点愧疚感都没有,他小心翼翼的扶着沈濮濮从马车上下来。
对于许久没见的夫人。
可比那个臭小子重要多了,沈濮濮今日穿的白色斗篷,长发在两侧编着辫子,斜插步摇。
一整个温柔雅致。
周围里的人太多,沈濮濮矜持的扶着谢涣的胳膊,随着如今年纪大了,她也不像往前那么厚脸皮。
大庭广众之下扑进谢涣怀里说夫君好想你什么的……
老夫老妻了。
不至于不至于。
她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某位还等着小娇妻扑怀的谢将军,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
诚然并没有人发现。
他常年冷着个狗脸,开不开心的,除非露出牙花子,不然很难察觉。
玉娘子晓得今日夫人要来,她难得在冬日出门,府里的积雪扫的干干净净,就连地面上冰块也都被细心的清理出去。
谢涣和沈濮濮在最前边。
迎着玉娘子,沈濮濮松开挽着谢将军的手,上去同玉娘子搭话,一年不见,玉娘子看起来有些苍老。
往前强势的性子软了下来,眼睛里也带了浑浊,可对于沈濮濮,玉娘子还是言语尊敬。
造成如今这个局面。
沈濮濮内心里满是愧疚,玉娘子皆是因为在清野府城受惊,纵使如今瑞王已经斩首示众,就连周烨也没能逃脱一死。
可玉娘子到底是恢复不回来了,沈濮濮能做的,就是让她在将军府里安享晚年。
二人说了说话。
沈濮濮把谢清则抱过来,让玉娘子看,小娃娃生的玉雪可爱,玉娘子的手指拍了拍谢清则的小手。
满眼里都是真心实意的开心。
之后的时间段。
沈濮濮又成了甩手掌柜,从军营到将军府,那些个兵将丫鬟,恨不能把谢清则焊在自己身上。
奶萌的小伯爷,就像捂手的汤婆子,不仅可爱,抱起来还暖和。
将军府的议事厅。
屋子里早早的就点燃了银碳,烧的热气腾腾,沈濮濮把身后的披风解下来,揽月接过出门。
房间里只剩下沈濮濮谢涣和沈南风。
他们一路上赶的急,就是因为谢涣信里的那句话,如今没有外人,沈濮濮立刻坐到谢涣身边,就着信里的速来二字,问个解释。
谢涣也没拖沓。
这人从怀里掏出乌黑的玄铁令牌,那上边用奇怪的花纹刻出长长短短的图案。
有些奇怪,也有些神秘。
沈濮濮一瞬间认出这东西,怪不得谢涣要沈南风也跟着过来,当初席和失踪,唯一的线索只有玄铁令牌。
这件事一直是沈家心里的坎。
沈南风孤寂到现在,沈濮濮也未曾同他说起婚事,他心里藏着席和,一天找不到,就一天没法子成亲。
柳安府城那边的踏花游。
沈南风找人小心的维护着,他有时间也会自己过去,可那边除了那方脚印,再无其他的痕迹。
沈濮濮抬眼看向谢涣,表情仿佛会说话,谢涣也读懂了沈濮濮眼睛里的含义。
他轻轻点头,“这是新的玄铁令牌,半个月前出现在旺苍县。”
“集市里新开的店铺,表面上售卖胭脂水粉,可军营里暗查的时候,却在后院的地窖,发现这些玄铁令牌。”
“这些?”沈濮濮在谢涣的话里找到重点,她立刻反问一句。
谢涣认真的回应,“很多,摞的密密麻麻,在好几个大箱子里边。”
每个来旺苍县开店的铺子。
因为县城的特殊性,东家都需要在军营里备案,把所做生意和负责人的姓名留下。
这家新开起来的胭脂铺子,东家姓蔡,是个平平无奇的寻常人。
当初备案也没看到任何反常。
不过军营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不定时的抽查,这些老店铺都知道,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毕竟三国交界。
谁也不知道跟自己对门的邻居是个什么人,万一是个奸细或者打算对旺苍县不利,及时发现及时止损。
来这开店的很多百姓,都是把身家性命压上了,也不想出现什么意外。
这家胭脂铺子就是抽查的时候发现的。
令牌看起来整体不大,彼时抽查的小队伍留了个心眼,这令牌一呈上来,谢涣立刻认出上边的图案。
齐国那边消停很多。
当然,表面上消停很多。
可这些图案,初初是在段延年的屋子里发现的,谢涣不得不多想。
他立刻给柳安府城那边写信。
这事不管和席和有没有关系,沈南风来一趟,总会得个心安。
事实证明。
谢涣想的不错。
沈南风愣了片刻,他起身走到谢涣旁边,从姐夫手里接过玄铁令牌。
当初踏花游里的那块,沈南风在无数个夜晚翻来覆去的看,上边的条纹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形状。
谢涣拿的这个明显和以前的不同,可又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两块同出一门。
他抿了抿嘴,垂下来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打出阴影,“有别的线索吗?”
余光里谢涣搭了下沈濮濮的手背,“铺子已经在查了,掌柜的出门进货,只留下一个看店的小二。”
“我让人时刻盯着,约莫这两日就能出结果。”
小二不知道掌柜的在哪进货。
不过听他说,掌柜每次出门都会很久,短到七八天,长到一二十天。
不过进的货也足够多,一般两三个月才会出去一次。
按照小二的说法来算,也就这几日的功夫。
沈濮濮应了一声,沈南风再急也没法子,好在他如今学会隐藏情绪,直到再次出门,沈南风也没表现出其他的想法。
谢清则被人送了回来。
并不是没人哄,眼看着沈南风开门出来,晓得里边说完了事,谢涣直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和大儿子亲密沟通。
秋年之眼睛里藏着恋恋不舍。
他把谢清则送出去的时候,还没忘记嘱咐一声谢涣,说是老谢,我们小伯爷年纪小,吐你脸上是表示亲切。
没有其他意思的,你别多想,也别偷偷报复我们小伯爷,不然谢家军起义给你看的!
真的!
为了表示自己起义的决心,秋年之都快杀上梁山自立为王了。
而得到的结果。
是谢涣的一个白眼,和重重的关门声音。
秋年之趴在房门上边,跟个抽搐的蜥蜴似的,确定里边没有小娃娃的哭声,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也就是谢清则那张脸太有代表性,一看就随了谢涣这个亲爹,不然外人怕是要以为秋年之才是亲生的。
等着脚步声渐远。
谢涣低下头,沈濮濮去书桌边倒茶,怀里的小崽子,同刚出生时大不同。
沈濮濮有耐心有时间有钱,谢清则养的又白又水灵,很多小娃娃出生时看不出眉毛,可谢清则的眉型高挑。
他的眼睛像沈濮濮。
其他的都跟谢涣一模一样。
爹娘都是一副妖孽的长相,但凡谢清则不任性妄为,总是不会差的。
谢涣伸出自己的手指。
戳了下谢清则的脸蛋,小娃娃的手指软乎乎的,他就握着谢涣的一根手指。
小手牵着大手。
谢将军再次眉眼温和,打算跟崽子来一波父慈子孝。
而就在一瞬间。
谢清则拉着谢涣的手直接填嘴里了,两颗小门牙很是有劲,他以为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恶狠狠的咬下去的同时。
老谢眼含热泪。
去他的父慈子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