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六
事实果然如谢涣所料。
平日里看着不言不语浑身带着煞气的兵将,一个个抢饭带着不要命的狠劲,他们也没有多明显的动作。
可是盛菜的锅铲却因为蛮力而抖的厉害,周长放带来的亲卫兵不甘示弱。
好家伙。
这个味道的饭菜平日里见的不多,大家都是当护卫的,谁怕谁啊。
等着沈濮濮吃饱喝足。
就看着焖饭的锅里,已经被刮的干干净净,那些满脸带着心满意足的兵将们,举起袖子抹了一把嘴。
吃饱也有力气,是以洗洗刷刷的活计便全部包揽了。
空地上架了几座帐篷。
夜里微风阵阵。
沈濮濮和谢涣躺在一块,空地中间燃着篝火,一来照明,二来也能防着点山林里的动物。
兵将们分开守夜,天上的月光带着清凉的颜色,衬得周围的星星忽闪忽闪的。
沈濮濮两只手搭在肚子上,孕后期躺着睡有些难受,她就侧卧着身体,正好面对谢涣。
“夫君,明天就要进东丽府城了,你说那里边是什么样子的呀。”
书里曾经就后来的东丽寥寥几笔的带过,那时候因为吉云还没找出解药,整个东丽府城尸横遍野,处处都是纸钱和随意放置的尸体。
原本还有兵将过来收拢的病人因为感染的太多,只能在原地等死,他们七窍流血,眼睛被瘟疫毒的瞎了,心肺喘不过来气,最后活活憋死。
天上盘旋着吃腐肉的秃鹫,有将死未死的病人,被秃鹫直冲下来叼走眼珠子,痛苦的浑身抽搐,却叫喊不出来。
这等炼狱一样的惨状,让吉云束手无策里却又下了狠劲。
沈濮濮恍然里想起原著里边谢涣受到的那些折磨,他那会子已经七窍流血了,眼睛模模糊糊,可是硬撑着身子。
生蝎子他吃过,中药他喝过,针灸到满身没有一块好地方,每日还得割腕放两碗血给吉云用来研究。
曾经年少风光的谢将军,后来回京城的时候,连沈濮濮都没认出来。
只是那时候沈濮濮被京城里的夫人小姐们嘲笑,满心都是自卑,对于谢涣的变化,丝毫不在意。
她和谢涣是两种性格的人。
而现在的沈濮濮却没办法,她真心欢喜面前的男人,光是想想他要受的罪就心疼,哪能舍得这样折磨。
谢涣将沈濮濮揽进怀里,他的下巴磕在沈濮濮的脑袋上,喉咙压着沈濮濮的发顶,说话的时候有些哑。
“不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沈濮濮把自己往谢涣怀里塞了塞,诚然最后轻叹一声,诸多言语最后化成一句。
“我也会保护阿涣的。”
——
一夜梦醒。
众人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的时候。
周长放看了眼同样坐在马上的谢涣,或许昨晚每个人都会想着,今日要面对的景象。
他们身负重任而来,无论前方即将要面临什么,都要一往直前。
所有兵将带好面罩,在一声出发里,马群朝着东丽府城疾驰而去。
临近中午。
马车的速度慢下来,沈濮濮挑开窗帘,就看着东丽府城的门头高高挂起,朱红色的大门紧闭。
城墙上偶尔有几个巡逻的士兵,还都拿白布蒙住口鼻,府城前的路上空空荡荡,抽条的树木被风吹动,却看不见一个人影。
他们的队伍有些长,很快引起注意,楼上穿着盔甲的士兵举着长枪走过来,他们的声音因为有白布的阻挡显着沉闷。
“什么人?”
城门依旧紧闭。
城墙上的旗子带着落寞,周长放和谢涣同时抬头,回话的是三皇子的亲卫兵。
这人驱马上前,“三皇子同三皇子妃领命前来治理瘟疫,开城门!”
亲卫兵举起手里的令牌,金色的龙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问话的约莫是这群士兵的领队,他左右看了看,本来严肃的态度软下来,朝着众人一拱手。
“三皇子请等一等,容末将回禀知府,前来开城门。”
周长放点头,这人迅速的下了城墙,朝着知府衙门跑过去。
整个城墙上便只剩下几个小兵,他们对着下方的队伍,颇有种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
周长放挥了挥手,白色软甲绑着红色箭袖,同以前的温和相比,多了些利落的感觉。
“你们忙你们的,该巡视巡视,不用在这里作陪。”
主要是也不像作陪的模样。
那群小兵松了口气,齐声喊多谢三皇子,离开的速度甚至于还带着落荒而逃的背影。
等着他们一离开,周长放对着身边的亲卫兵使了个眼色,就看着其中一个个子矮小的兵将,翻身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着城墙攀爬过去。
没等沈濮濮看清楚,这人已经消失在东丽府城,她看着了,吉云自然也看着了。
彼时吉云的声音淡淡的,可能是给沈濮濮解惑,“每个地方都不缺为了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好官,但是不可否认,有好的也有坏的,东丽出了这么大的问题,知府瞒而不报,里边的官府还不知道藏着多少污垢。”
“咱们坦坦荡荡的处理,自然也要做两手准备。”
另外一手,便是暗访。
离去兵将的马匹藏在车队里,不怎么显眼。
众人等了有半个时辰的功夫。
就听着城墙发出沉闷的响声,十多个年轻男人,推着厚重的城墙,一左一右的往两边拉开。
站在最中间的是个年岁不大的白面书生,穿着一身紫色官袍,头上带着乌纱帽,离得有些远,他拱手抱拳。
一路朝着车队走过来,低垂着脑袋,嘴里应声请安。
“微臣苏景淮,拜见三皇子,三皇子妃,谢将军,谢夫人。”
他应是接到了京城里来的圣旨,对于此行过来的队伍了若指掌。
周长放扣着手里的马鞭,等着苏景淮从城门来到自己马蹄前方,这才垂着眼睛看向这个年轻男人。
“苏卿家?”
“是。”
苏景淮微微抬头,周长放这才看清楚苏景淮眼睛下方的黑色,应该是很长时间没有休息好,落下的黑眼圈。
他声音一顿,打着马鞭的手掌也停在身侧,车队有些长,周长放轻咳一声。
“进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