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三
等着谢涣和沈濮濮回来。
天色大明。
沈寒怀里抱着裹着襁褓的谢清则,云间的马背上已经带好了简单的行李。
谢涣连家都没回,就在门口,他摸了一把谢清则热乎的小手,随后同沈有财行了礼,嘱咐了几句沈寒和沈南风。
最后才看向沈濮濮,“夫人,我走了。”
沈濮濮两只手垂在身侧,她努力压抑住自己的不舍,眼神流转着不看谢涣的眼睛,胡乱且仓促的点头应了一声。
“嗯。”
谢将军在原地踌躇片刻,他也晓得,若是拖拖拉拉,更加舍不得离开,这人背影决绝,翻身上马。
云间嘶鸣一声,四只蹄子扬长而去,只看着一阵泥土飞过,谢涣的背影越来越远。
沈濮濮这才抬眼,好像同谢涣相处久了,她被养的娇气,所有的心事在脸上一览无余。
谢涣的影子已经越来越小,沈有财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拍拍沈濮濮的肩膀。
天色清明。
谢清则跟着二舅还挺开心,吃过早饭,沈濮濮一行人也要上路。
奶妈是必须要带着的,这次回柳安府城,行李拾掇的有些多,便是谢清则的装备,都得有两辆马车。
这还不包括一些常用的,到柳安府城能再买的,忠叔满眼不舍得看着沈寒怀里的小伯爷,他守着谢涣很多年。
从谢涣的父亲到谢涣,如今再到谢涣的孩子,他满眼沧桑却也欣慰。
沈濮濮看的明白,彼时这姑娘把谢清则从沈寒怀里接过来,然后凑到忠叔旁边,“忠叔要抱抱吗?我们很快就要走了。”
忠叔到底是个家丁。
沈濮濮言语的时候,谢忠神色里有一丝错愕,等着反应过来,他忽然懂了夫人的想法。
这个为了老战友而一辈子没有娶妻的男人,他第一次颤抖着双手,接过软乎乎的娃娃。
那娃娃身上还带着奶香,不哭不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忠叔抿着嘴,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小伯爷真壮实,好,真好……”
沈濮濮站在旁边,轻笑着同他搭话,沈有财也一副哥俩好的模样,等着忠叔小心翼翼的递走孩子。
沈有财拍拍自己的肚子,“到了咱这个岁数,要的就是膝下承欢,忠叔若是在京城里待的无聊了,也能去柳安府城走走。”
谢涣没有长辈,忠叔如同他半个爹。
谢忠从来对将军府都是忠心耿耿,因为今天沈濮濮的这一个举动,和沈有财的重视,他明白自己这条命,未来都将交给谢沈二氏。
等着行李收拾好,已经是上午。
天长的时间比冬日多的多。
沈南风拎着个铺满棉花的摇篮,上边还挂着风铃一样的装饰品,若是谢清则路上无聊,还能蹬着玩。
沈濮濮一行人上了马车,忠叔带着许多的家丁送行。
帘子掀开而又放下。
一天之里,原本热热闹闹的将军府,突然冷清下来,忠叔背着手的影子,拉的长长的,整个人透着孤单。
不消说他,就是那些经常逗小伯爷玩的丫鬟们,一时间也十分舍不得。
有几个泪窝子浅的,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了。
沈寒在前边赶车,沈濮濮本来不愿意的,觉着委屈了沈寒,他倒是无所谓。
一来赶车能够最大程度的保护沈濮濮和谢清则的安全,二来交给其他人沈寒不放心。
车轮滚滚。
从京城到柳安府城,须得十多天的功夫。
六月中旬的天气。
已经变的炎热,有谢清则在,车厢里不敢放冰块,沈濮濮就把帘子掀起来,等着马车跑动的时候,外边的自然风吹的舒舒服服。
一路上谢清则蛮乖。
赶路不急,遇着城镇就找客栈住下,有沈有财在,沈濮濮他们的生活条件,简直直线上升。
老父亲不舍得闺女外孙受罪,恨不能走一座城镇买一座客栈,还得是条件最好的那种。
谢清则出来放风,大眼睛骨碌碌的,谁见着都夸一声机灵可爱。
车队途经金陵。
沈濮濮有心去清风庐里看看,容霜和容琉也不知道有没有从东丽府城回来,或者说容霜和苏景淮发展的怎么样了。
可车队从金陵中部,清风庐在南部,中间相隔太远,若是绕路,至少多走三天的路程,沈濮濮安慰自己。
容夫人上回去了柳安府城,还不晓得有没有回来,说不定这次过去,还能跟容夫人碰面。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觉着,都过了快两个月了,怕是见不到。
只待日后谢清则再大点,能去清风庐和容霜他们碰碰面。
之后再赶路,行程便快了许多。
等到七月初。
日暮晚沉。
柳安府城的城墙绵延不断,最上方摇曳着旗子,城楼上挂着照明用的灯笼。
车队终于赶在关城门之前,回到柳安府城。
守城的兵将都同沈家认识,沈南风骑着马,走在最前边同人打招呼。
领头的兵将抬了抬下巴,脸上露出笑,“我说这么大的阵仗是谁呢,原来是沈少爷,你们从京城回来了?”
沈南风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从袖子的钱袋子里翻出碎银,他熟络的塞进领头人的手心里。
“刚回来,这不马上进城,兄弟们辛苦了,一点心意,留着喝酒。”
商户和官家兵将打好关系都是必然的,以前这些人拿沈南风孝敬的银钱从不手软,左右小少爷也不缺这点。
可今日他们却连连摆手,“沈少爷客气了,这都是兄弟们的职责,听说沈少爷去了东丽府城,还把那边的瘟疫解决了,兄弟们佩服的不行……”
京城里的新闻早早的就传到柳安府城,往前同沈南风一起喝过酒的,每每提到这事,一个个的拍着胸脯。
直说自己和沈少爷认识,看着同僚们羡慕的眼神,内心里的虚荣得到满足。
沈南风在这场瘟疫里出的力气并不大,可是今天听着兵将们的话,他突然有些羞涩。
这人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句,“嗨,应该的,那等我安顿好,这两日请兄弟们一起喝酒。”
兵将们立刻满口答应,顺便拉开城门。
马车有序的进入,顺着帘子往里看,正好能见着沈濮濮那张秀美的侧脸,同时还有她怀里的小娃娃。
对了。
还听说谢夫人生了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