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八
柳府门前的桂花树。
依旧带着绿叶,枝繁叶茂,肆意生长。
宅子的门虚掩着,容霜冲在在前边,使劲敲了敲门环上的把手,速度快且急。
不过短短两个呼吸,就听着里边传来脚步声,“来了来了,谁呀。”
来开门的是柳府的老管家,长着花白的胡子,他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站着的容霜,而后恍然大悟。
“容姑娘啊,您怎么来了。”
与此同时,就看着容霜身后,沈濮濮她们站成一排。
老管家把身子往后撤了一下,留出走人的空间,“谢夫人也来了,小姐不是说你们今天去观音庙么,怎么不去啦?”
老管家年纪大了,絮絮叨叨,沈濮濮瞅准里边的空,她就插话问道,“扶欢呢?她去观音庙了吗?”
老管家这才看清楚,这群人里并没有他家小姐的身影,老人家开门的手一顿,急忙点头。
“去了!早早的就去了!走了好长时间了!”
“你们这是……”
老管家的话,让沈濮濮等人心里一凉,与此同时,院子里边,柳扶游也出来了。
他如今在家里读书,年前成婚,便没有再去学堂。
听着门口有人说话,柳扶游一身长篇,整个人带着温润,没等他开口打招呼。
沈濮濮的声音里带着沉重,“我们在山下等到现在,都没有见到扶欢过来,问了山上的僧人,也说未曾见过扶欢……”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走廊里突然传出东西摔落在地的声音,众人抬头,柳夫人手里捏着个玉镯子,应在在屋子里给柳扶游拾掇聘礼。
那玉镯子就是聘礼里的礼物,如今落在地上,碎成好几瓣,她眉眼里带着慌张,脸色苍白。
……
柳府的回廊里。
沈濮濮和柳夫人初步把各自的消息对了一下,据柳夫人说。
柳扶欢一大早上就出门了,那会子天才蒙蒙亮,厨房里备了早餐,她怕沈濮濮等人已经去了,回头自己迟到,是以连早饭都没吃。
而今日爬山,柳扶欢身边的丫鬟身体不太舒服,想着有沈濮濮他们在,丫鬟在家里休息。
柳扶游把早上送柳扶欢去观音庙的车夫叫了过来,这人跟着柳家十多年了,是个靠谱的。
听说柳扶欢不见了,车夫也着急,他仔细回想着早上发生的一切。
事无巨细的叙述了一遍,约莫就是马车到观音庙下边的官道上的时候,因为时辰尚早,沈濮濮他们还没到,柳扶欢自己站在那块大石头前边,路上没有行人。
只有街边卖早点的摊子,车夫眼看着太过清净,本来打算在那边等着柳扶欢的,可是姑娘说天气热,等她们下来,估计也要下午了。
让车夫先行回来,届时她蹭沈濮濮的马车也一样。
姑娘心善,车夫没拗过柳扶欢,自然赶车回来了,之后就一直在府上没出门。
直到柳扶游找他。
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神清正,完全不像撒谎。
沈濮濮点点头,而留在府上休息的大丫鬟,这会子也在身边小姐妹的搀扶下出来了。
她约莫比柳扶欢年长几岁,嘴唇发白,因为生病,整个人的身子忍不住的抖。
丫鬟叫翩翩,她话里说的和车夫大差不差,原定着翩翩今日是陪柳扶欢一起过去的。
可是昨夜睡前,翩翩冲澡的时候水还是凉的,她当时没在意,今天早上还没醒,整个人就觉着头重脚轻,也没能伺候柳扶欢起床。
彼时柳扶欢看她身子不适,特意嘱咐让翩翩在家休息,翩翩说这些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水光。
她干裂的嘴唇不自觉的抖动,整个人自责的低下头,连带着扶她的小丫鬟都跟着耸了下肩膀。
而沈濮濮这边则是从一开始就没见到柳扶欢,双方之间有个时间差。
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去找柳扶欢。
柳府里的所有家丁都被叫了过来,柳夫人捂着胸口,她头上的珠钗晃了晃,眼看着家丁一个个往外跑。
因为担心,她只觉着眼前一片漆黑,在即将摔倒的同时,站在柳夫人身后的翩翩,靠着身侧的小丫鬟,猛的晃动一下。
容霜眼疾手快,立刻扶住柳夫人,这人把脑袋搭在容霜的肩膀上,沈濮濮慢了一步。
就看着翩翩袖口处的白色,干净的晃眼,沈濮濮的眼睛落在那方袖口上,她定了几秒。
翩翩像是察觉到沈濮濮的眼神,她有些慌乱的把外衣拉了拉,可面上还是一副清瘦的病殃殃的模样。
沈濮濮故作不经意的把头转了回去,沈南风回沈府,既然是要找人,自然派出去的越多越好。
沈濮濮几个则是再回一趟观音庙,到路口处找找线索。
车夫负责护送他们,柳夫人腿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坐在家里的椅子上。
柳夫子去了学堂,如今已经有家丁去通知了。
马车上边。
沈濮濮摸了摸下巴,她问容霜,作为一个大夫,翩翩的病情有没有作假的可能。
沈濮濮话里的意思像是怀疑翩翩,容霜仔细回想,却听着身侧容琉沉着声回应。
“单论生病,应当是真的伤风,不过看她的精神头,里边约莫另有隐情,我已经同阿娘说了……”
从柳扶欢失踪到现在。
容琉整个人带着黑压压的沉闷,一直没有多说,可是从车夫到翩翩,容琉观察的最为仔细,
沈濮濮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立刻就明白过来,沈濮濮看了一眼容琉。
怪不得容夫人没跟着他们一起出来,原本以为是要照顾柳夫人,如今看来,容琉怕是早有打算。
她就点点头,“我也觉着有些奇怪,你有准备就成。”
容霜没这么细心,可听两人话里的意思,柳扶欢的失踪或许并不是意外,难不成?!
……
写着红漆的大石块。
沈濮濮围着石块转了好几圈,这里干干净净,丝毫没见到有可疑的痕迹。
中午的阳光热切。
草地里有偶尔跑过去小虫子,沈濮濮一只手拿着棍子,在地上不停的来回扫动。
她们三个人分开行动。
容琉和容霜各有自己查探的地方,按照车夫的说法,当时柳扶欢就站在大石块旁边。
她颇有些闲散的等着沈濮濮等人过来,或许那时候天气还有些凉,早晨的风吹的裙子飘起来。
她搓了搓手掌,沈濮濮闭着眼睛,把自己当成柳扶欢,若是自己冷了,早上还没吃饭,那么在等待的时候,她应该做什么呢……
对了。
吃早餐。
车夫说过,当时官道旁边有个早点铺子,可是沈濮濮他们来的时候,整个官道一览无余。
根本没有任何摊子铺子,她猛的睁开眼睛,所以这个早点摊子,才是最可疑的?!
与此同时。
对面传来容霜的说话声。
“找到了!”
沈濮濮立刻扛着自己的小棍往那边赶,容霜手里举着一枚发钗,看样式是今年荣华园的新品。
她声音里带着气喘吁吁,“我在那边的地上捡到的,这个是不是扶欢的?”
容琉从容霜手里把钗子接过来,他翻转之后,就看着钗子下方不起眼的位置,上边用图形刻了不同的标记。
这人牙齿顶了下上颚,“是扶欢的,那天我陪阿娘一起买的,荣华园里的掌柜说,每个钗子上边都有独特的标记。”
“这个因为像是小小的柳叶,和扶欢的姓氏正好对上,所以才选了这一枚。”
容琉如今对于柳扶欢的称呼,已经不是生疏的柳姑娘。
沈濮濮和容霜都注意到了,不过时间紧急,谁也没有在意。
他们立刻朝着捡钗子的方向走过去,想着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痕迹。
在就在那地界不远。
柔软的草地上头,有几个不太明显的小窝窝,沈濮濮半跪在地上,她拿手指戳了一下窝窝口。
这个大小……
像是凳子腿压出来的……
可是周围只有这一处痕迹,若真有摊子,难不成还能插翅飞了。
三个人围着又找了许久。
除了那几个小洞,以及柳扶欢身上掉下来的钗子,其他再无线索。
日头越升越高。
沈濮濮嘴巴发干。
这里也没有水壶,柳府的马车不像鹊桥榭,从来都是备着许多东西。
她往前走了好几步,观音庙旁边好像有条小溪,洗把脸散散热气也是好的。
阳光下的溪水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沈濮濮的刘海被河水濡湿,她低着头,猛的撸了一把脸上的水渍,余光却瞥见河水里有闪闪发光的东西。
那是一枚耳坠。
看模样,沈濮濮把耳坠从水里捞出来,也是荣华园的新品!
她立刻抬眼看向小溪,这地方不算大,可水流湍急,中间的区域也能行的来木筏子。
沈濮濮猛的站了起来!
她知道了!
那些地上的小窝窝,确实是凳子腿,若是不出沈濮濮猜测,这本身就是针对柳扶欢来的一场有意绑架!
容琉和容琉还在四处观察。
却被风一样的沈濮濮,直接带的往前走了好几步,沈濮濮语气清冷。
“跟我走!我知道扶欢在哪了!”
闻言容霜和容琉立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