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二
一下午的功夫。
沈濮濮足足烙了半人高的肉饼。
而厨房里的蒸笼也没闲着,猪肉馅和素菜馅的包子装了好几筐。
往前每天靠馒头和辣椒过日子的衙门家丁,也是没有想到,不过短短一天的功夫。
他们的日子突然间的从地下直接升到了天上,就算是没有爆发瘟疫之前,衙门里边也不能拿肉包子当零嘴那么吃啊。
下午的时候,沈寒的队伍倒是没猎多少猎物。
他们本着当天打当天吃,混个新鲜,据听其他的几个兵将说,这山上可能还有黑熊,但是不确定有多大。
他们打算明个去蹲一蹲试试,要说打黑熊谢涣是个中好手,箭术精湛,双箭其发,先把熊瞎子的两只眼睛射穿。
等它翻滚累了之后,依靠身法直接一刀毙命,简单利落。
可谢涣没有时间,跟熊瞎子相比,大宁的三皇子要更重要一些。
晚上倒是没吃肉。
毕竟还得照顾城里的百姓,兵将打来的野味,看起来多,分吧分吧一家也就是尝个滋味。
沈濮濮用中午剩的猪油,混合着大白菜炒的一锅乱炖,她特意拿熬火锅的料法闷的锅,里边还有香菇和早早剩下的藕片什么的。
肥猪肉熬出来的油渣子吃起来丁点不腻,纵使没有午饭丰盛,众人也是吃的肚子鼓鼓的。
二日早晨。
沈濮濮睡觉前特意戳了戳谢涣,让他记得今天叫自己起床,既然说了下乡镇,沈濮濮不想拖人后腿。
谢涣把她揽进怀里,闻言就点头。
他早上惯常会练刀,但是今日为了让沈濮濮多睡会,罕见的睡了半刻的懒觉。
沈濮濮换了身清爽的骑马装,裤腿扎进马靴里,若不是八个多月的肚子太大,看起来着实英姿飒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边活动的多了,孕后期沈濮濮也没觉着多难受,除了总是憋不住想上厕所,走走路爬爬山也不是多大问题。
为了保护某位能给大家带来福利的女厨子,不管是周长放还是苏景淮,一致决定都要下乡视察。
天气温温热热。
厨房那边热的昨天的肉包和馅饼,沈寒他们一大早就揣着一包袱的早点出门了。
如果顺利的话,晚上的时候约莫还能吃上黑熊肉。
一行人坐马车的做马车,骑马的骑马。
沈南风也想跟着去,可家里的消毒水经过夜里两次喷洒,着实没剩下多少,这位少爷对着空下来的三个大缸,颇有种欲哭无泪。
沈濮濮琢磨着给他多配几个人手,消毒水不怕多,回头把府城里的主要巷子和医馆,都喷洒消毒。
吉云点头,可府衙内的草药存货不算太多,只能等补给过来,再行配比。
队伍还挺浩荡。
沈濮濮捂着口鼻,马车从街道上驶过,这里依旧空空荡荡,路边的摊子约莫闲置许久,上边已经落了灰。
偶尔能见着巡逻的士兵经过,沈濮濮掀开一角帘子,府衙内的小巷子里就看着个颇有些眼熟的大胖子。
肥头大耳,满脸油腻,他怀里鼓鼓囊囊的,应该是在敲门送肉,可是看样子很鬼祟。
马车的速度不快,毕竟不是沈寒那种胆大心细的,沈濮濮就有充足的时间盯着那个朱队长。
院子开门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姑娘,梳两个小揪揪,她侧过身子让朱队长进去,随后更是前后左右的仔细观望很长时间。
沈濮濮初来乍到,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只是心里有些奇怪,朱队长本来就是负责送补给的。
为什么还要藏着掖着,单单这个做法就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急着下乡,沈濮濮也只是留了个心眼,等着马车晃晃悠悠的离开府城。
沈濮濮坐在马车里边小口小口的啃包子,她旁边的吉云还在检查自己带来的医药箱里的装备。
长长短短的细针足足有一二百根,而贴着用法的药丸和药汤也分门别类的装装好。
沈濮濮看的挺惊讶,嘴里没忍住感叹一声,“你这出门还挺麻烦,拎着这么多东西,累不累。”
吉云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她把手术刀在消过毒的毛巾上来回擦拭几遍,眉眼里带着清冷。
“还行,术业有专攻。”
当初选择这一行,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这话沈濮濮倒是同意,她手里的包子还没吃饭,单手从马靴里蹭楞一声抽出一把锋利的菜刀。
小姑娘吹了吹菜单上不复存在的灰尘,“像我们当厨子的,出门就带把刀就行。”
吉云勾了勾嘴唇。
容霜和容琉共骑一匹马,两个人跟亲姐弟似的,一路上打打闹闹。
等到进了离的最近的村镇。
东丽有山,百姓多数都是开山而建,好的地形并不多,所以户家离的就有些远。
这处靠着山脚,地势平坦,难得有两户人家,众人下了马,步行上前。
这会子不该吃饭,木头建的屋子看起来有些简陋,门口坐着两个小娃娃,穿的干干净净,手里还拿着窝窝头。
眼看有人过来,他们立刻捂着嘴巴,就往屋子里跑,这幅防范的意识倒很强。
不多久,屋子里有大人出来。
是个妇人打扮的女子,口鼻上捂着毛巾,约莫以前见过苏景淮,短短几个呼吸,这人行礼。
苏景淮左右看了看,问家里的男人呢,妇人说是上山挖草药了,官家不让种地,他们有时候没米下锅,就用清凉解暑的草药当汤喝。
妇人说的是实话,倒是没有怨言,毕竟跟命相比,吃的差点也没什么。
苏景淮却心里一痛,周长放摇摇头安慰,“京城里已经派了人过来,放心,瘟疫很快就能解决。”
小娃娃透过门框看向沈濮濮她们。
眼睛机灵的很,沈濮濮看的喜欢,从怀里掏出两个肉包,这是她怕自己爬上爬饿了,特意带着的。
打开手绢,里边肉包散发着香喷喷的味道,两个小娃娃被引的上前,沈濮濮把肉包分给他们。
小娃索性连窝窝头也不吃了,盛了一小半的窝窝头塞进沈濮濮手里,像是跟她换。
妇人刚想阻止,被沈濮濮笑着摆手,她也不嫌弃窝窝头,还拿手绢好好的包着,又塞回怀里。
娃娃觉着受到尊重,吃肉包也香的很。
之后从这两家再往里走,山路崎岖,马车没办法进,只能徒步,众人兵分两路。
沈濮濮和容霜容琉苏景淮一块,谢涣则是陪着周长放和吉云。
行至中午。
日头高高挂起。
三月下旬的天气处处透露着春天的气息。
沈濮濮几个人一上午跑了五六家,如今就坐在山腰的一条小溪旁歇歇脚。
容琉在不远处挖草药,山上气候潮湿,经常有许多金陵见不到的野生草药。
沈濮濮一路上有意往这边引,她还记得原著里对于初次感染瘟疫的村庄描述。
那是个风景秀丽的山城,透过田间的小溪能够看到下方的炊烟,百姓们安居乐业,大家靠着这条溪水吃喝洗衣。
溪水虽然不大,却养活了无数人,可是就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死去的牛被溪水冲刷,肚子里的胃没了,肠子没了,只剩下因为潮湿而引发出来的病毒。
苏景淮背着手,透过山腰看向远方,嫩绿色的树木带着生机勃勃,本应该是一片男耕女织的美好景象,如今却是渺无人烟。
沈濮濮从后方走过来,她站在苏景淮背后半步远的距离,旁边就是小溪,而下方是隐隐绰绰的屋顶。
“苏大人,若是没有这场瘟疫,站在这里是否能看到山脚下百姓们炊烟升起?”
她言语里的情景,勾的苏景淮轻轻叹气,这人个子高,面皮生的清秀。
“不瞒谢夫人说,我第一年过来上任的时候,在衙门空闲之余,总会来这里散心,这片山脚视野很好,透过这里能看清楚很远的风景。”
“东丽府城是个很美的地方,这里的百姓淳朴,认真上进,我曾经想着,会在这里待一辈子……”
苏景淮是个好官,至少百姓们承此官员,冤屈有处申。
沈濮濮安慰着,“等到瘟疫结束,苏大人还可以继续陪着东丽。”
却看着苏景淮摇头,“如果瘟疫真的可以结束,我会去京城谢罪,是因为我的管辖不利,才会有这次灾祸。”
容琉把摘下来的草药放进后背的背篓里,容霜朝着这边走过来。
沈濮濮灵机一动,“苏大人最后一次来这山腰,还是什么时候?”
她想确定一下,这场瘟疫蔓延的时间,苏景淮略略沉思。
“去年的六月份。”
?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天气还很热,我鞠着河水喝了许多口,因为下边的百姓说,这是山泉水,很甜。”
溪水的源头不晓得在哪边。
沈濮濮顺着苏景淮的话音往溪水旁边靠,就看着清凌凌的水面下方有干净的鹅卵石和石块。
日夜冲洗之后,磨平了周围的棱角,她站的有些近,容霜正好过来,整个人看的紧张。
“濮濮,你离水远一些。”
毕竟刚刚分开的时候,某位谢将军特意叮嘱看好他的小夫人。
溪水底部,沈濮濮却突然蹲下来,她捧着自己大大的肚子,往中间探头。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