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七
与此同时。
周鸿飞也给傅太医传了口信，让他务必去将军府里侯着，确保将军夫人和小伯爷平安无事。
皇贵妃命大宫女送来礼物，且带着两个宫里来的稳婆，她如今执掌凤印，整个人硬气的很。
外边人忙成一团，沈濮濮这会子还没感觉，吃饱喝足甚至于还想再睡会。
不过稳婆没让，只是让沈濮濮下来多走动走动，等到了下午，整个将军府里守着的人越来越多。
就连京十六都从十六夜过来了，她整个人藏在厚重的黑纱里，两只手搭在一块，隐藏在黑色的阴影里边。
沈濮濮终于有点要生的感觉，肚子隐隐约约有些疼，谢涣扶着沈濮濮的胳膊，满脸担心之色。
不过稳婆说这是正常情况，女人生孩子总是要走一遭鬼门关。
吉云也给沈濮濮摸了胎位，就像稳婆说的，孩子情况很好，这会子没有多好的医疗设备。
厨房烧好了热水，时刻准备着。
晚间沈濮濮忍着小痛又吃了点饭。
从上午的阳光灿烂，到晚间星光薄凉。
沈濮濮躺在里间的床上，终于没忍住痛苦的尖叫出声，小痛发展成大痛，姑娘家凄厉的哀嚎声传的很远。
屋子之外沈南风脑袋磕在沈有财的肩膀上，他紧张了一整天，晚上刚想眯眼，沈濮濮的哀嚎直接把沈南风震的跳了起来。
小少爷神智还没清醒，跟着嚷嚷，“怎么了怎么了，生了吗生了吗。”
谢涣站在屋子门口，里间用屏风挡着，他朝里边使劲伸头，想着看看什么情况。
沈濮濮的一声尖叫，可谓是把所有人都惊醒了，稳婆推着谢涣的脑门往后挪，这边就让揽月赶紧送热水。
沈有财拍了下沈南风的额头，示意他冷静下来，自己的声音却透着担心的颤抖。
“急什么，还没呢，估计还得等一阵子。”
吉云顺着房门挤了进去，皇贵妃派来的两个稳婆也在帮忙打下手。
揽月带领着一队丫鬟婆子，不停的端着滚烫的热水进门，然后把用过的废水运出来。
三皇子站在谢涣身后，离得近了，就看着谢涣手臂上的青筋根根分明，指甲掐进肉里丝毫不觉。
他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皮肉上的疼，后背绷的紧紧的。
周长放怔楞片刻，心里只觉着往前的清冷将军，有了妻子之后越发像个凡人。
周长放心里把谢涣当成自家人，他拍了拍谢将军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这双手日后还要抱媳妇孩子，哪能这么糟蹋。
三皇子的调侃并没有让谢涣放松。
屋子里的声音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惨烈，沈濮濮仿佛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完了。
谢涣的耳力聪慧，隐约听着稳婆说话的声音，约莫是在鼓励沈濮濮再用点力气，说是已经能看到小孩的头发了。
他满心满眼都在关注着屋子里的情形，揽月送出来的热水里，有通红的血迹，那些散发着腥气的味道从谢涣身边经过。
谢涣的眼睛都红了，他自己受伤的时候，丝毫不觉着疼，可如今沈濮濮生孩子，谢将军只觉着心里被剜出几道看不见的伤痕。
他没忍住拦了拦揽月，一开口，声音哑的把身侧的周长放都吓了一跳。
“夫人还好吗，怎么样了。”
揽月顺着谢涣的声音往后看了看，她眼睛里满是担心，可还是如实回答。
“稳婆说还要一会，小姐这次是头胎，可能要时间再长点。”
顿了顿，她又开口，“不过小姐很厉害，她听稳婆的话，一直都在用力。”
两人说话的时候，屋子里沈濮濮哼哼唧唧的声音一直没停。
中间有微微歇息的空，她就喘着粗气，努力睁开眼睛。
谢涣把手放下，揽月出去泼水。
沈南风左右看了看，两只手想要捂住耳朵，却又忍不住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沈寒从一旁的桌子上倒了杯温开水，然后递给谢涣，谢将军再这么紧张下去，别说那双手，连声音也别要了。
沈寒心细，谢涣一仰头整杯灌下去，内心里也算是定了定。
众人依旧守着。
沈南风靠在身后的桌子上，他从来也不知道，原来生孩子这么难，沈濮濮的声音因为持续的喊叫已经带着明显的嘶哑。
她两只手握着身下的床单，指节用力而变的发白，大脑疼的一片模糊。
沈濮濮隐约觉着有人往自己嘴里塞了几片冰冰凉凉的东西，她的神智被拉回来片刻，眼睛对上稳婆的视线。
那人嘴巴开开合合，沈濮濮努力的辨认片刻，耳边的轰鸣声渐渐褪去，看嘴型是让她用力。
可从晚上到现在，她一直在用力，两条腿都要抽筋了，还要怎么办。
沈濮濮想说不行了，没等她开口，剧痛从小腹传来，她猛的吸了一口冷气，口腔里的参片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尖叫的同时，只觉着肚子一松，浑身的疼痛在一瞬间褪去，整个人像是卸了货那样轻松。
而这边稳婆立刻接住滑出来的孩子，这人带着笑，“生了生了！”
沈濮濮瘫软的如同一堆稀泥，两只手平摊在身侧，脸上的汗水打湿头发，如同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稳婆动作麻利且快速，把准备好的剪刀消毒剪断脐带，然后用包被包住孩子。
因为她的摆弄，小娃娃不舒服的干嚎几声，两只小手握成拳头，那清脆的声音还带着奶声奶气。
小娃娃的哭声连带着稳婆的报喜，“是个男娃，小伯爷！”
屋子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同时互相拍掌跳起来，“夫人生了！夫人生了！”
揽月小跑着往外报喜，眉眼里是藏不住的开心，一路上嘴里碎碎叨叨。
“小姐生了！生了！”
而这边因为谢涣的时刻关注，早早在孩子露出来的一瞬间，他就晓得了。
第一次当爹的谢将军，手臂上的青筋依旧分明，他没回身，眼睛里散落着些许迷茫。
揽月冲出来的一瞬间，报喜的消息传遍整个将军府，沈南风当时就哭出声了。
他也不觉着丢人，整个人窝在沈有财的怀里，“阿爹！阿姐生了！阿姐生了！呜呜呜！我有外甥了！”
而沈有财也一把揽住沈南风，老父亲的担心转变成兴奋，他也是不住的嘟囔。
“我要当外公了！我要当外公了！！”
“赏！所有人都有赏钱！”
除去老沈家这么财大气粗，周长放卸下往常温和的假笑，他真心实意的撞了下谢涣的肩膀，待这人僵硬的转身，眼神里带着揶揄。
“恭喜啊，头回当爹的谢将军。”
外边一片其乐融融。
而屋子里也在打扫着最后的战场。
揽月给沈濮濮洗干净身子，换了身宽松的衣服，被子拉起来盖住腰侧。
屋子里的血腥味有些重，丫鬟们赶紧清理，稳婆抱着手里的小娃娃，凑到沈濮濮前边，把孩子的脸对向沈濮濮的眼睛。
“夫人，看看小伯爷。”
吉云跟着也往前凑了凑，她刚才没发挥多少作用，小娃娃出出生还没见过，沈濮濮都说了，等孩子出生，她是姨妈。
姨妈现在想看看自己的大外甥长什么样子。
软乎乎的小娃娃还带着胎脂，不过整个人白白净净的，就着屋子里昏黄的灯光，沈濮濮顿了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她突然勾了唇角，整个人沐浴在温润里，谢涣进来的时候，看着的就是这一幕。
沈濮濮抬起自己的手指，去勾了下红色包被里的小娃娃，那娃娃或许是条件反射，也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
小脸蛋蹭着沈濮濮的手指，似有若无的动了一下，稳婆在旁边惊讶，说是很少看到这么聪明的孩子，一出生就知道和娘亲。
沈濮濮轻笑着，“你个小坏蛋，疼死了。”
窗子关的严严实实。
怕有风吹进来，床铺上的沈濮濮，眉眼里带着苍白，她着实受了大罪，整个人还有些有气无力。
谢涣半跪在床边，握着沈濮濮的手，他如今心跳还不正常，眼睛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的。
“濮濮……”
谢涣的声音沙哑，沈濮濮没忍住笑了一下，“你怎么比我还憔悴。”
她生孩子走了一趟鬼门关，谢涣也差不多，谢将军把嘴搭在沈濮濮的手上，他沉默的摇了摇头。
心里的想法太多，竟然不晓得应该先说哪个，最后绕来绕去，只有一句，“对不起……”
至于为什么道歉……
沈濮濮艰难的翻了一下身子，她摸了摸谢涣的耳垂，声音里带着娇气。
“说什么呀。”
后边跟着的沈家人，除了周长放，没一个去看孩子的。
他们眼巴巴的守在谢涣后边，想着同沈濮濮说上几句话，可小两口还没腻歪完，沈濮濮憋了一下嘴。
“夫君，我给你生了个孩子，你以后要对我好～”
这个时候说这些话。
谢涣恨不能把命掏出来给沈濮濮，他沙哑的许出自己的承诺，带着一生一世一辈子。
“我会永远对你好，濮濮。”
温情脉脉里。
沈有财和沈南风互相对视一眼，被塞了满嘴狗粮，索性也不在这边打扰小两口。
大外孙！外公来了！
大外甥！舅舅来了！
沈寒抿抿嘴，也悄咪咪的跑去看小娃娃。
大外甥，二舅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