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果然不出沈濮濮所想。
凌春拍了拍尤清溪的手臂,她们站的位置有些偏僻,怕是特意选出来的,周围都是林立成群的鲜花。
知府夫人脸上带着笑,她语气着实和善,“谢夫人是头一回来府上,同我这老婆子怕是没有多少话题,正好让清溪陪着谢夫人到处走走。”
沈濮濮转身的时候,就看着凌春小心的给尤清溪递了个眼色,而面前的小姑娘,咬着嘴唇。
她脸上挤出笑,挽着沈濮濮的胳膊,往花丛里头走,沈濮濮随着她的脚步往前,身后揽月想要跟着,被沈濮濮挥了挥手。
既然要说私密的事情,便不好让揽月跟着,不然日后出了事,百口莫辩。
尤府布局同鹊桥榭着实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家里妻妾成群,子女颇多,庭院分割成了许多份,尤清溪带着沈濮濮在后院的小路上行走。
两旁有枝干的树木,被大雪覆盖,还未曾化完,趁着颜色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等着走了十多个呼吸的功夫,尤清溪这才装作不经意的挑起话头。
“听说前些日子谢夫人去了边关?真好,我长这么大,还未曾见过边关是什么样子呢。”
她言语里带着向往,沈濮濮便笑了笑,“和柳安差别挺大的,我待的时间不长,只是在将军府里过了几日,去军营里转了转。”
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沈濮濮向来把握不住,是以她就单刀直入,这边刚好是个被树木遮掩的角落,沈濮濮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落下的叶子稀疏,也遮不住多少人影。
聊胜于无。
“尤小姐是打算问三皇子么。”
或许是没想到沈濮濮如此直接,尤清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她握着沈濮濮的手臂也落了下去。
小姑娘明显不如她母亲那样会藏匿心思,尤清溪咽了口口水,声音压的很低。
“谢夫人怎么会知道,我……,我和三皇子之间……”
沈濮濮原先不知道,所有的一切也是猜测,不过现在知道了。
她把姿态摆的高高的,没有正面回答尤清溪的问题,只是将手背在身后。
“尤小姐,既然知道他是三皇子,自然也明白,他同丞相府里的二小姐早有婚约。”
“你是嫡出的小姐,可说到底比不上京城里的那位,若是信我一句劝,早日放手,寻个合适的夫家,比同三皇子纠缠,会来的更好。”
沈濮濮没法子告诉尤清溪,如果和周长放放任下去,得到的结果会是什么。
她只是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给了尤清溪自己的建议。
沈濮濮也不知道,尤清溪离开了周长放会不会过的更好,可是总不会在冷宫里度过余生。
她看着尤清溪的头顶,眼神里透过一丝怜悯,彼时尤清溪低着头,并没有看到。
她两只手搅着衣袖,整个人显得可怜兮兮的,小姑娘的音色里夹了哽咽,也不说放手的事情,她就反问一句。
“谢夫人之所以知道我同三皇子之间的事情,是不是三皇子和您说的?”
“或者是三皇子和谢将军说的,您在旁边听到了?”
“他早先走的时候,说是会回来接我的,可是一整个年都过去了,我日日在家里等着,他还是没来。”
情窦初开的少女,一颗心都放在了周长放身上,他毕竟是原书的男主角,在这种玛丽苏文里,颇有种遇见的女人都爱他的戏码。
尤清溪尚存一丝侥幸,觉着三皇子肯定没忘记自己,不然也不会特意说于其他人听。
她这幅陷入情爱的模样,让沈濮濮捏了捏手心,现下想来,说是说不通了,妾室这条路怕是会一条路走到黑。
沈濮濮到底不是绝情的人,她斟酌着给了些许的建议。
“这次过去,我没有见到三皇子,不过见到了吉军医,哦,也就是丞相府的二小姐。”
“她如今在军营里当军医,很是有能耐,三皇子回宫过年,怕是之后也不会再去边关了。”
沈濮濮特意把吉云说了出来,就是为了提醒尤清溪,离皇子妃远一些,说不准日后还能过的轻快。
至于周长放不来接她的原因,大概是在皇宫里,没能出的来。
她话里的意思,尤清溪明白了大半,彼时小姑娘抬起头,灵动的眼睛里藏着欣喜。
“我就知道!周郎不会忘记我的!”
因为激动,尤清溪的声音猛的拔高,而就在此时,树后边突然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那声音着实清脆。
沈濮濮和尤清溪同时回头,就看着个着急忙慌离开的身影,她穿一身桃红的长裙,压低了后背。
两个人的谈话也不知道听去了多少,尤清溪面色苍白,沈濮濮也是脸色一变,两个人对视一眼。
尤清溪怕被人知道自己私定终身,沈濮濮确实怕麻烦,这毕竟关于一个小姑娘的名誉,回头传了出去不好听。
两个人往树后走去,就看着白雪地上,有枚掉下来的香包,也是桃粉色的,上头绣着对樱桃,最下方用丝线勾出一个小小的芝字。
尤清溪从地上捡起香包,她的脸上褪下天真娇俏,整个人阴沉沉的,“是尤玉芝。”
清官难管家务事。
在外头站了许久,沈濮濮觉着冷,她把双手拢进袖子里,轻轻叹了口气,只觉着日后的安分日子怕是要少了。
“四小姐行事我也略有见闻,尤小姐同三皇子这事,还是要好好合算合算,别等日后被有心人利用。”
她现在只想吃点热乎的饭,然后回鹊桥榭里睡觉。
好在沈有财不是个花心的,家里也没有太多的姐姐妹妹争心斗角,沈濮濮环顾了一圈尤府,就觉着这地方怕是吃人。
小姑娘的天真被啃的所剩无几,尤清溪的娇俏怕也是一分真实,九分故意。
日后三皇子的后宫,还是要有一番明争暗斗。
尤清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她颇有种咬牙切齿,“自然,多谢谢夫人提醒。”
既然是聊完了事,两个人顺着小道往回走,沈濮濮头上的帽帘还未曾拿下,就听着身后有人说话。
“清溪妹妹,这是要去哪。”
那是个明朗的男人声音,沈濮濮和尤清溪同时回头,就看着身后三个男子同行,说话的是最左边的。
中间站着的是个同尤清溪有三分相似的男人,最右边的沈濮濮认识,魏竹青。
尤清溪看着问话的人,往前走了两步,将沈濮濮落在后头,她像是同人极其熟络。
“柳三哥,哥哥,魏大哥。”
打圈喊下来,沈濮濮倒是明白了几个人的年轻排位。
“阿娘在后院,我这就要过去呢。”
三个男人逆着阳光站着,浑身的金色给三个人打上一层朦胧,魏竹青手里拿了折扇,他这人看起来温润。
“原来沈小姐也在。”
魏竹青做了个礼,态度倒是熟络,沈濮濮点点头,“魏公子。”
尤清溪嘴里的柳三哥,仿佛对沈濮濮挺感兴趣,他整个人做少年打扮,不过长相不如沈南风那般俊秀。
头发上绑满了小辫子,穿的也是富贵,“沈小姐?哪家的沈小姐?”
帽帘下的眉眼精致,沈濮濮抬眼看了看那人,她没做声,魏竹青倒是回应了一句。
“早先我同你们说的,沈家小兄弟,这位沈小姐便是沈小兄弟的姐姐。”
说到柳安的沈家,其他人自然晓得。
沈濮濮也没想着在后院能看着其他人,她神色里带了些许的不耐烦,尤清溪本来想着和三个人说说话。
却被中间的亲哥哥杵了杵肩膀,让她顾着轻重,沈濮濮还在后头等着,尤清溪憋了憋嘴。
如果说原来还想讨好沈濮濮,从她身上知道三皇子的消息,如今得了消息,便直接打算过河拆桥。
她拎不清,其他人却不能拎不清,尤清溪没法子,跟几个人告别。
之后回院子的路上。尤清溪倒也不像原先那么热络,她和沈濮濮隔了半步的距离,一前一后。
沈濮濮只是不喜欢应付这些场合,她又不是傻。
尤清溪的态度转变之快,她用膝盖想也知道原因。
现下心里只想口吐芬芳,她果然和姓尤的合不来,不管是大小姐还是四小姐,祖传的性子。
等到看着花园之后。
尤清溪朝着平日里几个玩的好的小姐妹走过去,三五步之后才想起来,她态度还算和善。
“谢夫人,我那边有几个熟人,这里都是赏花的好去处,你先自己转转,等到中午的时候,再一同吃饭。”
话落,没等沈濮濮回应,这姑娘跟个粉色的扑棱蛾子似的,便看不着身影了。
沈濮濮捏着眉心,她顺着人群看了一圈,没找到尤玉芝的身影。
也不晓得尤清溪是怎么个想法,小姐妹随时都能聚,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先尤夫人商量之后的对策么。
就算沈濮濮自己没有宫斗过!
但是她看过很多电视剧啊!
尤玉芝一看就是反派的角色,等到后期黑化,你们斗不过的啊!
今日不提前准备,来日后悔莫及!
沈濮濮仿佛已经预料以后的尤玉芝,画上黑眼线描上红花钿举着小针针!
左踢凌春,右打尤清溪!
姐妹,你这样在电视剧里活不过两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