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九
灯笼下方的布条随着迷题解开而微微飘扬。
这也是另外的设计,布条卷起来的时候,呈花苞形状,而若是被打开,就像五颜六色的彩带。
谢涣护着沈濮濮往里边挤了挤,隔着人群就看着最中间站着一对男女。
两人各自着白衣白裙,因为背对着看不清楚脸面,不过背影着实眼熟。
若是只有沈濮濮自己眼熟倒还罢了,她疑惑的抬头,就看着身侧的谢涣,表情里带着复杂。
转瞬之间,两个人朝后边退了出去。
沈濮濮:“三皇子和吉云?”
谢涣点头。
这会子遇见的时机来的太过恰巧,皇上和荣妃出游,要说皇宫里瞒上几日还有可能,时间一长,不管皇后还是皇贵妃,怕是都能打听出来。
是以相遇的目的总会让人怀疑不那么纯粹。
周鸿飞陪着荣妃在后边掰月饼,沈濮濮带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晓不晓得周长放已经到了。
沈濮濮皱着眉头,为什么每次先遇见这些事情的总是他们,不管是当初的尤清溪还是如今的三皇子。
老沈自认为自己的运气还是很好的,不管什么时候总能置身事外,她跟个河豚似的戳了戳谢涣的胳膊。
“都怪你!”
彼时谢涣在想心思,无缘无故被媳妇埋怨了一句,诚然女人心海底针,但是以这会子谢涣的想法。
他媳妇已经不是海底针了,得是沙漠里的沙砾,海水里的雨滴。
不过绕是如此,谢某人还是安静的应了一句,“嗯,怪我。”
鉴于他认错态度如此良好。
沈濮濮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姑娘娇娇气气的轻轻咳嗽一下,“也没有办法嘛,为人臣子身不由己,那夫君,我们要不要告诉皇上。”
谢涣这才明白所谓的都怪自己的原因,想明白之后他就摇头,“不用,我们去下一棵树。”
两个人边走边说话。
沈濮濮本以为下一棵树能有什么解决办法,她还挺期待来着,就看着谢将军波澜不惊的解开树干上的花苞。
里边的迷题并没多难,娱乐为主,毕竟针对的人群是寻常百姓,树干旁边放着笔墨纸砚。
谢涣随意看了几眼,手里的毛笔把正确答案填上,如同丝带的布条从他掌心滑落。
谢将军打开树干下方的小礼品的袋子,他离灯笼有些近,脸色被照的红彤彤的。
“夫人想要哪个。”
真的,就冲这份临危不惧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态,沈濮濮很难想象那天听着自己要当爹的消息,谢涣能晕倒。
三皇子都追到旺苍县了,但凡父子二人之间发生任何矛盾,之后都会或多或少的摊到谢涣身上。
老沈心事重重的叹口气,心事重重的往前走了两步,心事重重的从袋子里抽了个小荷包。
她还想心事重重的提醒一下谢涣,关于周长放和周鸿飞之间的问题,小姑娘抬起头,没等说话,这树干藏的严实,树叶枝繁叶茂,堪堪遮住两个人的影子。
谢某人快速且快速的在沈濮濮嘴角印了一下,他老早之前就想报这个仇了,每每都是小夫人偷袭自己。
今日找着机会,谢将军扳回一城。
二十多岁的谢某人如同偷了腥的狐狸,连眼角都是得逞。
却看着沈濮濮愣了愣,她平静的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语气有点淡淡的。
“老夫老妻了,确实没什么激情,怪不得夫君最近都不害羞了。”
话音刚落,沈濮濮捏着自己抽出来的小荷包转身朝戏台子的方向走。
留在后边的谢将军,面色依旧红彤彤,内心里却冰冰凉。
什……什么老夫老妻没激情??
所以小夫人对自己都不会害羞了……
那他败了……
他会……
内心苍凉如狗子的谢某人,脚步沉重的走不动路,沈濮濮察觉到身边没人的时候,转身就看着树干下方的谢涣还没动。
她背着手,丝毫没显怀的肚子平平的,沈濮濮梳着发饰,如同没成亲的小姑娘,身后是巨大的戏台。
上方唱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她朝着谢涣笑,露出梨涡。
“夫君,你要不要快点过来。”
要。
谢涣没有回应,却在第一时间朝着沈濮濮走过去,于他而言,那是他的一辈子。
两个人刚刚在戏台下方站定。
就看着不远处的吉云怀里抱着一大堆的小礼品,同周长放肩膀碰着肩膀,她是心无旁骛,估计在同周长放说话,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
而周长放的两只手干干净净,表面上在听吉云说话,眼神却不自觉的扫向四周。
这下不消的谢涣多说,沈濮濮都看出来了,周长放此行有备而来。
说来也巧。
离他们三四步的距离,周鸿飞一行人正好要拐弯,但凡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就能碰上。
周鸿飞手里还举着半块沈濮濮给带来的月饼,荣妃身子重,容易饿,今日好不容易找到喜欢吃的,逛一会便想嚼几口。
周长放第一时间看着周鸿飞他们,面对面的,这人脸上露出虚假却温润如玉的轻笑,整个人带着惊讶。
“父皇?荣妃娘娘?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仿佛自己出现在旺苍县很寻常,周鸿飞也被问的愣了愣,这才认出面前站着的是自己三儿子。
当皇帝的心眼都多。
何况前段时间,周长放才从皇庙里被放回来,周鸿飞的第一想法就是周长放单独为堵自己而来。
许是看着周鸿飞的脸色不对,没等他说话,周长放有些刻意的往旁边蹭了一下,他这人生的眉眼温润,说话也着实有分寸。
“同云儿年底就要成亲,趁着中秋,听说旺苍这里有晚会,刚好儿臣和云儿都曾在谢家军营里待过一段时间,就想趁着节会过来逛逛。”
“怕麻烦谢将军,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父皇。”
周长放说的有理有据。
这下周鸿飞也有些把握不准,何况旁边确实跟着吉云,他朝着两个人点点头。
“朕也是听说有节会……”
如此一来,气氛有些尴尬。
旁侧走走停停许多人,荣妃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月饼,周长放的眼神落在周鸿飞的手上。
于是他做了个更加尴尬的行为。
三皇子指着自家父皇手里的月饼,“父皇,这是谢夫人做的吗?”
周鸿飞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谢夫人的手艺向来很好,云儿,你也尝尝。”
本来就掰成两半的月饼,被分为四分之一,周长放抿着嘴朝他爹笑了一下,然后啊呜一口,那四分之一入了肚。
周鸿飞:……
马公公:……
荣妃:我的月饼……
吉云却没动,如果说开始她看着周长放的眼神里还带着温情,如今却淡的如水。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前些日子周长放特意让丫鬟给自己递书信,问要不要一起来旺苍县。
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挂念吉云对谢家军营里有感情,如今看来一切都是笑话。
他挂念的从来都是和周鸿飞的偶遇。
戏台子上的戏腔从有情人转到抛妻弃子,周长放背对着周鸿飞,和吉云对视,他还举着手里的月饼,脸上的表情也拉下来了。
他没动嘴唇,手掌却往前凑了凑,颇有种逼迫吉云陪自己演戏的压迫感。
那一刻沧海桑田。
吉云的眼神从落寞到嘲讽,没有人晓得她内心里经历了多少,但是这人低下头,就着周长放的手把月饼送进嘴里。
周长放笑了。
吉云嘴唇微微动了动,没出声,唇形似有似无。
她要把陪着周长放坐上皇位,她要这世间所有对她不公平的人,最后都跪服在她脚下。
吉云眉眼里清清淡淡的,整个人透着冷淡的尊敬。
“参见皇上,参见荣妃娘娘。”
对于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周鸿飞不好说别的,只是颔首应了一声。
发展至此。
周长放终于转身,“父皇见着谢将军他们了吗,我和云儿此番过来,还给他们带了京城里的特产。”
言下之意就是要去将军府。
谢涣和沈濮濮也没法继续装没事人。
二人顺着戏台往这边走,“三皇子。”
沈濮濮和吉云打声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很久以前,吉云喜欢谢涣的时候,那会子听着沈濮濮的名字,吉云是怎么样的心思呢。
她觉着这人如同传闻里的蠢笨无聊,丝毫配不上谢涣的英明神武,她曾经看不起那个被称作谢夫人的女人。
纵使这人送了无数的物资到军营,而自己也因此沾光。
吉云有自己的骄傲,她聪慧过人,自小就独立,且后来还是名校高材生。
直到后来沈濮濮来了军营。
她不胖,也不丑。
笑起来乖乖甜甜的,和谢涣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着实般配,可那时候吉云还是不喜欢沈濮濮。
觉着她就是个靠着谢涣的菟丝花,对沈濮濮改善想法的大概是那场战争。
吉云在漫天血色里,孤立无援,她曾无数次面对这样的情况,不管是在手术台,还是在军营。
可是这个姑娘,给她塞了一个热乎乎的鸡腿,她陪着自己救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她担得起自己身上的谢夫人。
担得起谢涣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