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一
谢涣带着军队赶来南疆的时候。
沈濮濮已经在竹林了过了好多天,就像阿修所说,席和自己不过来,她们怎么也找不出去。
这竹林就像一个巨大的迷阵。
她们被圈养在圆形的阵眼里,每日吃吃喝喝,在空闲之余,沈濮濮让阿修仔细回想一切蛛丝马迹。
然后根据现有的线索,把这些线串联起来,竹林下方沈濮濮扫出一片干净的区域。
那些重要的节点全都记录清楚,每每阿修多想起来一些,就像小妖怪似的,事无巨细的全部汇报给沈濮濮。
而在这些线索里。
沈濮濮大致摸索出一个真相,可中间遗漏的点子太多,还需得有人来填坑。
来到竹林的第五天。
那天罕见的是个灰蒙蒙的阴天,屋子里点着蜡烛,天空的星星被乌云遮住,就连月亮都见不到影子。
沈濮濮把房门关上,透着半开的窗户,就看着竹林被风吹的飒飒作响。
阿修在床铺旁边折衣服,沈濮濮凑着挑亮煤油灯,一前一后的两盏灯光,屋子里瞬间显眼许多。
她朝着外边撇了一眼,“晚上怕是要下雨了。”
这话还没落地,已经有微微的水汽在半空里飘飘然然。
阿修把衣裳收进柜子里,闻言就点头,“这里下雨的机会很少,一年也就五六次,不过每次下雨都会下的很大,而且时间偏长。”
“沈姐姐外边还有要收进来的吗,看这个天气,这场雨没有三五天约莫停不了的。”
竹屋外的凳子桌子都拾的差不多。
沈濮濮拎着裙子,就着窗户往外看,黝黑的夜色里,竹林里突然出现个黝黑的身影。
她头发带着巨大的帽帘,黑色的衣裙上绣着火红的玫瑰花,若不是因为玫瑰太显眼,沈濮濮怕是一时间注意不到。
她被黑影吓的浑身冒鸡皮疙瘩,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语气生硬。
“谁?!出来!”
沈濮濮的声音清亮。
阿修立刻转身,同她站在一块,那带着帽帘的黑影也顿了顿,随后脚步缓慢。
阿修凑过沈濮濮的肩膀,脸上露出笑,她朝着黑影摆手。
“席和!”
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竟然是席和!
沈濮濮一时间有些出神,席和的动作有些慢,等着进了屋子,外边的雨水终于落了下来。
地面被雨滴砸出沉闷的声响。
晕黄色的烛火里,阿修熟络的扯过席和的胳膊,就着帽帘问她有没有淋雨,晚上吃饭了吗,言语里带着心疼。
席和没有说话。
沈濮濮也没有说话。
她们就着黑色的隔挡,同时看向对方,也明白对方正在看自己。
烛火跳动的噼里啪啦。
到底还是沈濮濮没忍住,她垂下来的睫毛像是展翅的蝴蝶,这姑娘似是叹气似是说话。
“席和……”
二字如同机关,本来直挺挺的席和,突然软了下来,她两只手挑开帽帘,那张褪去青涩和羞涩的脸。
流露出本来的美貌,眉眼英挺,高鼻梁,只是在右边的脸颊上,像是被人烙上去一枚摆尾的蝎子。
席和颤抖着嘴唇,同往前不甚相同的嗓音有种饱经风霜的沧桑。
“沈姐姐……”
豆粒大的雨点把竹叶染的干干净净,竹林的清香宛如炉子里的熏香。
小屋里。
沈濮濮和席和面对面的坐着,桌子上摆着两杯清茶,漂浮着的茶叶卷起,而盘子里摞着沈濮濮空闲时间做的零嘴和小吃。
过了一开始见面的那阵生疏。
沈濮濮就看着席和脸上的刺青,她的目光太过专注,里边有显而易见的心疼,席和仓促的低下头,仿佛不愿意自己现在的模样露出来。
“脸上是怎么回事?在这里受苦了?”
古代并没有所谓的纹身之美,这时候身上有刺青的,多数都是犯了罪,是代表耻辱。
而席和的表情也说明了沈濮濮想的对,她单手捂住脸颊,只露出眼睛,沉默的摇摇头,也没多做解释。
雨声越来越大。
席和抬手喝了口热茶,南疆里没有冬天,纵使是下雨,也不觉着冷。
摇曳的烛火里,针对于沈濮濮的疑惑,席和也慢慢的同她解释开。
……
蛇荼现在对于席和已经没有多大的威胁了。
她们俩更像是同为蛇族的首领,席和中间做了多少事才能达到如今的地位,她没有细说。
这次蛇荼以席和的名义,给沈濮濮她们写信,这事并未提前告知席和,开在旺苍县的胭脂铺子,也是蛇荼的手笔。
席和并不想打扰沈濮濮,在她没有彻底掌控住螟虫部落之前,她怕因为族人的异心,会伤害到其他的朋友。
席和如今确实在做生意。
可生意的来往对象,是那些流落在外的其他族人。
曾经在祭坛里喝下毒酒的螟虫部落,通过这些年的不断繁衍,人数越来越多,他们受蛊虫的控制,噬心之痛每每发作生不如死。
有许多有想法的族人,就会偷偷调查螟虫部落,随着调查的人越来越多,这之间也成了一条暗线。
不是所有人都有安黎父亲那样的魄力,他们一方面不安于现状,另一方面也不想死。
而席和无意间,发现爷爷留下来的胭脂方子竟然能够缓解蛊虫吞心的痛苦。
虽然不能彻底解决,可能减轻痛苦到底是好的。
她靠着这个方子,这段时间一直在外边联络那些螟虫部落的族人,靠着这些人的推崇,席和逐渐在部落站稳脚跟。
方子只有她自己知道。
蛇荼想要,就得拿尊重来换。
或许是席和的人品和做事方式赢得蛇荼的好感,渐渐的,两个人也能友好相处。
席和本以为直到自己想到法子能够彻底解决蛊虫之毒,这之间蛇荼可以安分守己。
可是没想到。
她还是盯上了沈家。
蛇荼能去那座大殿,自然是听说过安黎的父亲,也晓得以毒养毒的法子。
可她早都没了爹娘。
哪里有人愿意用这个法子来救自己,蛇荼曾经在酒后同席和说过。
那时候席和信誓旦旦,自己一定会想到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