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八
许是因为心里愧疚。
吉云并没有在将军府待太久，中午不到便早早的回去了。
沈濮濮心里有些不太舒坦，也没多做挽留，本以为两个人是已经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可如今的感情到底有了一丝裂缝。
谢涣还没回来，沈濮濮睡在美人榻上，周围的凉风带着初春的暖意。
她半眯着眼睛，天边的阴沉聚集着乌云，如同沈濮濮这会子的心情。
等着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
她朦朦胧胧的刚想睡着，身侧好像有人轻手轻脚的走过来，提起毯子给沈濮濮盖上。
肚子压的有些不太舒服，她辗转着找了个姿势，头发压在身子底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着吉云的话。
白日做梦。
梦里看见的就是满地疮痍，尸横遍野，那些看不清楚脸面的百姓，捂着肚子痛苦的哀嚎着。
他们伸出干枯的手臂抓向沈濮濮，嘴里疯狂的念叨着救救我救救我。
沈濮濮独自一人站在这片土地上，她拎着裙摆，同远处的一个小娃娃握手，小娃娃趴在娘亲的肚子上，因为害怕嗷嗷大哭。
沈濮濮满心都是心疼，她将娃娃揽进怀里，擦着眼泪安慰着不要哭，自己会救她的。
那娃娃挣扎着扑进沈濮濮怀里，沈濮濮刚想说别撞到我的肚子。
可是一低头，肚子平平坦坦的，她吓了一跳，不知道怀着的崽子到哪里去了，而猛的抬头。
就看着那满地的尸体被烧成狰狞的骨头，面前躺着的哪是谁的娘亲，那是她的夫君！
沈濮濮被吓出一身冷汗。
等着从睡梦里醒过来，谢涣的尸体仿佛还折射在眼前，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掌搭在肚子上，察觉到小崽子跟自己互动了一下，这才放心。
身上的毯子从胸口滑落到腿上，沈濮濮两只手撑在椅子上，慵懒的站起来，这会子已经下午了。
她错过中午的午饭，地上有雨水打过的痕迹，湿漉漉的。
一场春雨一场暖。
距离天气热起来还有一段时间，沈濮濮自己发了会呆，揽月带着从厨房端来的托盘。
自从沈濮濮怀孕之后，为了能让她多吃点，真的是哪里都能当饭堂。
今日厨房做个肉丝面。
清汤白面，切的细细碎碎的肉丝掺杂在里边，还有如同海带一样的绿色地角皮，上边点了几滴香油。
厨子给卧了两个茶叶蛋，对半切开，中间的蛋黄还带着浓郁的颜色。
配着肉丝面的一碗排骨汤，里边当的人参和枸杞，晓得沈濮濮怕腥，上边的汤油都撇了出去，只留下几块肉块。
揽月把手里的筷子递给沈濮濮，看她整个人兴致不高，像是从吉云走了之后，沈濮濮就有了心思。
揽月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她就站在沈濮濮旁边，趁着沈濮濮吃东西，这才斟酌着开口。
“小姐，怎么了？”
外边又要下雨。
汤头的滚热到底让沈濮濮心里舒坦一些，关于吉云给透露的消息，沈濮濮没法子跟揽月说。
看她担心的眼神，只能自嘲的笑笑，“做了个噩梦。”
确实是噩梦。
她不愿多说，揽月却信了，彼时小姑娘双手合十，朝着天地拜了拜。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沈濮濮被逗的弯了弯眼睛，心里的郁结通了一丢丢。
等到晚间。
夜色朦胧。
小雨从下午开始不停，虽说不大，淅淅沥沥的打着屋外的芭蕉叶。
沈濮濮推开二楼的窗户，她披着春秋款的披风，斜靠在墙壁上，府衙里星星点点的灯火被风吹的晃动。
那些挂着灯笼的花树已经抽出了枝条，有行走的丫鬟婆子举着油纸伞，脚步急匆匆的。
顺着主卧的屋子，能够纵观整片将军府，不过因为占地面积太大，以沈濮濮的目力，并不能看清楚邻居家里的情况。
谢涣从外边进来的时候。
看着的就是一副美人远观图，他家夫人一身白色，从后看整个人有些清瘦，长发全部散在背上，两只手搭着栏杆。
他眼睛里温养了温柔，眉眼里藏着春水，“夫人。”
沈濮濮在想心思，没有察觉到谢涣的脚步，她顺着声音回头，本来有些茫然的神色，突然灵动起来。
沈濮濮站直了身子，嘴角勾着笑，“夫君。”
谢涣是在宫里吃的膳食，这会子天都黑了，他几步走到沈濮濮身侧，将她从后揽进自己怀里。
两个人一起看向窗户外的星星点点。
“怎么还没睡，累不累？”
他自然而然的把沈濮濮的手掌卷进自己的手心里，沈濮濮的手指温热，并不像吹了很久的冷风的样子。
谢涣微微放下心，沈濮濮把身子放松，整个人靠在谢涣怀里，她的头发有几缕拂到谢涣的脸上，痒痒的。
“夫君没回来，我睡不着，今天怎么在宫里待了这么久。”
平日里不管在忙，谢涣都会抽时间陪沈濮濮吃晚饭。
她问的随意，谢涣闻言却一愣，想起书房里皇上说的那些话，谢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同沈濮濮开口。
他身子有些僵硬，显得莫名紧张，沈濮濮察觉到谢涣的不自在，这一切都在证实着今日吉云的说法。
她垂着眼睛，“今天上午，三皇子妃来过了……”
一句话。
谢涣和沈濮濮却都明白了。
沈濮濮从谢涣怀里转身，从背对着到面对面，谢涣不敢看沈濮濮的眼睛，却强迫着自己和沈濮濮对视。
“夫人……都知道了？”
关于东丽府城的瘟疫，谢涣之前也有听说，可东丽在大宁东边，他镇守的边关在大宁南边，着实牵扯不起来。
今天周鸿飞提起让谢涣跟着去的时候，谢将军还没反应过来。
他一直以为述职之后，能赶紧赶回旺苍县，届时把军队安顿好，谢涣至少能抽出一段时间，陪着沈濮濮待产。
周鸿飞面色带着歉意，可语气却坚定不移，“谢爱卿，你知道的，朕最信任的武将只有你。”
“这次东丽一行，若是你不跟着，朕不放心老三和老三媳妇，朕知道为难你了，可除了你之外，朕不晓得还能托付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