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八
轻装简从确实很快。
沈濮濮一路上不似以往,并没有特意停下歇歇,赶车的护卫有两个,一个累了就换另一个,左右马车是不停的。
除非到了驿站需要换马,耽搁的时长也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沈濮濮有自己的考量,她这次回去并没有带太多的人,之所以不提前告诉谢涣,也是怕他再把暗卫调给自己。
此去八建山,凶险之多。
暗卫留在谢涣身边,比跟着自己要有用多了,为了怕他担心,这才不停歇的疯狂赶路。
只等到了柳安府城,谢涣这边放下心。
行进第四日。
正值午时,揽月升起一堆火,洗干净的铁锅架在火堆上,沈濮濮正在切肉,青菜水灵灵的。
她们在上个驿站换马的时候,青菜和肉都是同驿站官吏买的,这一路飞速,沈濮濮怕耽误时间,好在四个人的饭菜确实好做。
她想着煮锅热气腾腾的肉丝鸡蛋面,马车里还有小菜,回头用香油调一下,用来拌面最下饭了。
护卫一个去捡木柴,另外一个在河边喂马,趁着有水,好叫马儿吃的饱饱的。
山林有树枝撩动的声音。
抱着木柴出来的护卫,耳朵尖突然动了动,他本来冷静的表情一顿,双臂微微用力,朝着沈濮濮的方向瞬间快跑几步。
彼时沈濮濮刚把肉丝放入锅里爆炒,雪白的肉丝加了一点点的酱油,看起来颜色鲜亮。
她如今着实敏感,眼看着护卫的动作,沈濮濮把手里的锅铲攥的紧紧的,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
木柴被护卫放在地上,这人从中间抽出一根结实的,护卫半跪在沈濮濮旁边,脚掌发力,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向树林外围。
“回夫人,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喂马的护卫也赶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的护着沈濮濮,就看着喂马的轻轻摇头。
“不知道是敌是友,还是经过的路人。”
他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沈濮濮也算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了,林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响,脚步声越来越近,锅里的肉香味也越来越浓。
在那群人冲出来之前,她还没忘把肉丝翻炒几下,唯恐糊了锅。
穿着谢家军军服的兵将,领头的男子体型偏瘦,脸上蒙着面罩,露出的一双眼睛大大的,带着寒冷的冰峰。
“属下沈寒,奉命前来护送夫人回府。”
那些人一出现,神情紧张的护卫瞬间送了口气,绕是沈濮濮也轻松下来。
原是谢涣派来的兵将。
不过沈寒……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沈寒带来的小队有六七个人,各个拿面罩蒙脸,人数一多,架起的气势和四个人着实不同。
沈濮濮看了看前边的铁锅,之前不知道,她准备的吃食只有四个人的份。
这会子正值饭点。
这片山林都是巨大的梧桐树,落叶铺的厚厚的,沈寒带着的人背靠在大树干上,有两个跑去河边接水的。
剩下的便都从怀里掏出白色的纸包,里边是干巴巴的馒头,赶路来的太急,他们算起来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饭了。
偏偏沈百夫长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平日里看着无欲无求的一个人,听说要来保护将军夫人,差点没把马匹跑死。
馒头放的时间长了,吃起来很干,这群兵将也不嫌弃,能填饱肚子就行。
几个人围坐在一块,馒头的碎屑掉在衣领上,也不舍得扔掉,还得捡起来填进嘴里。
沈濮濮转头看向树林,沈寒没有同他们一起,他单独靠了个树干。
单腿曲起,瘦削的身子头垂的有些低,一手拿馒头,一手拿冷水,拉下面罩,终于露出那张看起来清秀且面嫩的长相。
相比较一年前,沈寒如今像是变了个人。
那个瘦的仿佛活不下去的孩子,终于像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他从见到沈濮濮,只说了一句话,如今整个人安静的很,而在看着他的脸之后,沈濮濮突然想起来,这个名字之所以熟悉的原因。
这不就是小寒么!
她在京城里救下来的少年!
沈濮濮想起来了,谢涣前些日子说过,小寒过来参军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混上了领头的位子。
她想心思的时候,眼睛没有动,直接搭在沈寒身上。
沈寒只觉着浑身发烫,沈濮濮的目光于他而言就是一记毒药。
他本来垂着安静啃馒头的嘴巴停下,口腔里的碎屑还未咽下去,沈寒慢慢抬头,同沈濮濮来了个对视。
沈濮濮和他记忆里的一样。
生来矜贵。
国色天香。
她的目光里没有任何含义,可却让沈寒整个人都不自在,他在军营里拼命往上爬,不怕苦不怕累。
唯独对上沈濮濮,沈寒如今束手无策。
少年的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贪婪,他恨不能把沈濮濮看的清清楚楚,偏偏这个时候,沈某人回神了。
在这个对视里,小姑娘龇牙一笑。
她指了指面前的铁锅。
“要吃面吗?加肉丝和荷包蛋的那种!”
……
面汤醇香。
比起干啃苗头,这简直就是天庭般的待遇,几个兵将捧着碗,风餐露宿带来的寒冷在热乎乎的汤水里融了个干净。
人家到底是来保护自己的,沈濮濮没法子自己吃肉,看他们啃馒头。
面条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铁锅有点小,第一锅出炉的面条,沈濮濮全部盛给了来的兵将和护卫,如今正守着第二锅。
兵将吃的碗里干干净净的,舒服的喟叹一声,“怪不得那些老兵都说跟着夫人有好吃的,夫人的手艺也太好了!”
说话的是个年纪不大的新兵,眼睛弯起来和李创有些像,跟月牙似的。
沈濮濮被逗的笑,连日赶路的心情轻松下来,“军营里还有这个说法?”
她往前没听说过。
新兵立刻点头,“是!这次护送夫人,好多人要抢着来呢!还是我们百夫长厉害,把所有人都打倒了,才抢到这个名额。”
“果然跟着夫人比在军营里训练好多了。”
新兵话里毫无戒备。
沈濮濮的目光转向沈寒。
百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