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九
鹊桥榭的厨房里热气腾腾。
个顶个饱满的汤圆在锅里上下漂浮,沈南风没跟着过来,街上过节人多,他同几个相熟的朋友去吃酒。
这会子就剩下沈濮濮自己。
汤圆包的黑芝麻馅的,厨房盛了一小碗,那些胖乎乎圆滚滚的挤在一块,舀起一个味道甜的很。
过了节之后,天气就越来越好了。
奶茶店头一天营业还算不错,准备的材料充足,才不至于连带着蛋糕和奶茶都卖光。
绕是如此,二日来订蛋糕的也不在少数。
大妮几个小丫头开心的不行。
沈濮濮给她们的月钱往前提了提,旺苍县那边的奶茶店的账本子也送了过来。
正月十五之前。
沈濮濮看着不到半年的营业额,她头一次做生意,对准本子上的银子数目数了蛮长时间。
随后才抿着嘴,旺苍县偏僻,那边多数都是大大咧咧的关外人,可纵使这样,总店的业绩在半年的时间也达到了近六万两银子。
如果以前说养着沈有财是开玩笑,现在沈濮濮微微挺起胸膛,她有资本了,她能赚钱了。
奶茶店看起来小小的,不起眼,每天人来人往的,还真不少赚。
沈濮濮给乐桃她们也赏了一大笔银子,就当是过节费。
煮的汤圆很多。
除了沈濮濮,其他人也吃了不少。
揽月掺着沈濮濮在院子里消食,鹊桥榭里的一草一木沈濮濮都了如指掌,她就像这些花草似的。
和鹊桥榭绑在一起。
吉云在二月份来的消息。
她的婚礼已经订好了,在二月底三月初,正式拜堂在二月二十八,正好趁着军队回京述职的那段时间,这样也不用武将们来回跑了。
沈濮濮命人打造了一套上好的陪嫁用品,里边有红玛瑙的头面和镶着翡翠的铜陵等物品。
日子开春。
二月二龙抬头。
沈濮濮在家里闲坐无事,想着出门转转,她如今七个月的身子,除却和旺苍县的谢涣通信,就是会学着给肚子里的崽子绣几件衣裳。
沈濮濮的那个绣花技术,被许多人欣赏过,曾经的惨无人寰到现在的勉强接受,中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心酸。
沈南风如同一阵风似的杀进鹊桥榭。
他喘着粗气,两只手撑着膝盖,站在沈濮濮前边,耷拉着脑袋,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濮濮不明所以,急忙倒了杯热水给沈南风,就看着小少爷一口气灌下去,他顺了顺气。
“阿姐,踏花游里来人了!”
沈濮濮闻言就是一惊。
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面色里满是严肃,她朝着门外走过去,“什么人?是席和吗?多少人?现在还在不在?”
话音刚落,脚步不停,立刻又吩咐揽月,“备车。”
走过去太远了。
沈濮濮晓得自己家的弟弟对于席和的念想,何况这么久没见,谁承想沈南风摇摇头。
“阿姐,你说的那些我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经常去踏花游,里边的所有装饰都是我自己摆的,今天过去,发现桌椅都被动了。”
天知道当时沈南风的心情,他就看着地上桌椅拖动带出来的划痕,整个人的心从谷底荡到天上,又成天上落入平地。
沈南风疯了一样穿梭在踏花游的院子和屋子里,他不听的喊席和的名字,不仅桌椅,屋子里的化妆台也有人动过的痕迹。
院子里的鲜花凋零。
满目苍凉之处,却没人回应沈南风的喊叫,那一切就像是他的幻想。
可是沈南风知道并不是,他迫不及待的从墙头翻出来,连马车都没坐,急急忙忙的跑到鹊桥榭和沈濮濮分享这个消息。
沈南风需要被肯定。
小少爷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认真,沈濮濮停下脚步,在院子的大门之前,她慢慢回头。
随后才揉着沈南风的脑门,沈濮濮笑的温柔顺意,“所以南风,你别急,席和总会回来的。”
她的弟弟等着一个心里的人。
从以前到现在。
沈南风没忍住红了眼眶,就算是十八岁了,他还脆弱的像是小朋友。
沈南风害怕今天只是自己的幻想,他害怕沈濮濮说你想多了,甚至于他害怕的因素太多。
可是当沈濮濮说席和会回来的时候,他又觉着没关系。
纵使在很长时间之后,席和拖家带口的回来,那时候她成了亲,也有了孩子。
可沈南风能够潇洒的笑一笑,他有自己的人生,席和也有。
踏花游里的痕迹让沈南风有了些顿悟。
他想着,自己是不是太执着了。
二月二是个好日子。
索性踏花游没必要去了,沈濮濮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剪刀,在现代每逢这一天,总会有很多小朋友剪头发。
为的就是讨个好彩头,她在沈南风的脑门后边取了几根,然后一剪刀下去。
嘴里念念有词,说我们家南风已经十八岁了,长大成人,这一剪刀希望他日后平安顺遂,万事胜意。
小少爷乖乖的坐着。
剪下来的头发用红线绑好,沈南风当是念想放进了盒子里。
二月十八。
距离吉云的婚礼还剩十天。
沈濮濮准备的礼物已经装车,提前先送到京城的将军府,届时婚礼之前给送到吉云那边。
她如今有七个半月的身孕。
肚子挺得大大的,估计也就这一趟京城之旅,等参加完婚礼之后,就该回柳安府城待产了。
她本来打算自己去京城,但是沈南风不放心,谢涣那边要过来接沈濮濮。
被沈濮濮拒绝了,从旺苍县到柳安府城,日夜不停还得赶上几天的路,她怕谢涣回头休息不好。
自己又不是头一回出门,出发前一日,沈南风背着自己的小包附,在门口守着沈濮濮,说是要陪她一起进京。
小少爷还没去过京城,比沈濮濮还要陌生,可是多一个人总会多一份保障。
何况他还得跟自己未来的大外甥联络感情。
四娘看着沈南风那副模样,也觉着不如让小少爷跟着,姐弟两个人有个照应也是好的。
这事就这么订下了。
出发前沈濮濮还抽空去了趟杨家的绸缎铺子,问问红衣回来了吗。
掌柜的说中间回来过一次,可是她好像另外找了活计,可能也是为了躲魏竹青,同掌柜的说上几句,便又走了。
这一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出发那天是二月十九。
天色阴沉。
已经很久没看着雨天的沈濮濮在马车上叹气,好不容易出个门,结果还是个阴天。
她在棉裙外又加了件披肩,穿的厚厚的,可是因为手脚纤细,从背后看,除了腰围稍稍大了点,依旧又瘦又好看。
头一回上京城。
小少爷财大气粗的准备了好多金银,唯恐那边的花销太大,自己应付不了。
沈濮濮看着半车厢的金银,无奈就笑,京城里有沈家的产业,将军府也是家底颇丰,再说了,只要拿着银票,去哪不能取钱。
这就是这会子没手机,没办法手机支付,出个门还挺麻烦。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
出了府城之后,阴沉的天气也没下起雨,马车里点着银碳。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后腰垫着厚厚的软枕,沈南风现在照顾人着实有一套。
桌子上摆着不同口味的果脯,他还带着二妮新研究出来的便携奶茶粉,用热水一冲满满的香气。
不过奶茶甜,孕妇少喝为好。
沈濮濮跟个刚登基的老佛爷似的,歪着头看沈南风前后忙活,她从荷包里掏出两个铜板,顺着桌子往沈南风那边挪了挪。
“辛苦了,打赏你的。”
小少爷看着自己的劳苦费仅仅只有两个铜板,痛心疾首自己的廉价之外,毫不客气的把铜板收于袖中。
两个也是钱。
这可是自己挣的。
距离能看到京城的城墙外围,已经是过了六七天。
沈濮濮习惯出趟门得好久的晃悠,她放平心态,如同一只咸鱼。
二月二十六。
下午。
沈濮濮他们终于进了皇城。
因为三皇子的婚礼,整个京城的街道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连带着许多在外述职的武将回来,街上的摊子越发红火。
谢涣提前到了。
路边的茶摊子上有闲坐歇脚的客人,面前摆着两碗大麦茶,放着葵花籽和花生,聊天的百姓围坐在一块。
谢涣自己占着一个桌子,他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葵花籽也没动过的痕迹,从早上到现在,谢涣一直守着摊子。
摊主看他不吃不喝,还以为有什么事,斟酌着上前问话,谢涣放了一枚银子,好脾气的说是等人。
这摊子地理位置好,正对着城门口。
看他穿着非富即贵,摊主笑着收下银子,再不多问。
下午的街市依旧热闹。
就在摊主以为谢涣等的人今天来不了的时候,就看着这个眉眼清俊的年轻人,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的脚步带着迫不及待,背影在人群里简直能杀出一道重影。
对于谢涣等了一天的人,摊主还挺好奇,那些离得近的自然也注意到谢涣了,所有人随着他的背影往前看。
就看着那是一辆极大的马车。
外围看起来平平无奇,马车四角坠着香囊和铃铛,清清脆脆的。
赶车的约莫认识谢涣,在街边停下马车,因为离得有点远,众人听不到这人说的什么。
看口型约莫是姑爷还是虎爷。
随后帘子从里拉开,首先下来的是个一身绯红的男子,样貌清秀,整个人带着青春洋溢的飞扬。
他下车和谢涣碰了碰肩膀,而在这男子之后,又下来个妇人。
应该是妇人,肚子有些大,估计怀了身孕,再看长相,当真是透着精致和秀丽。
她从马车上往下蹦,众人惊了一身冷汗。
却被谢涣拦腰抱住,稳稳的,那妇人的清紫色长裙在风里转成一朵花。
看起来和谢涣般配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