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
谢涣朝着天空发出一枚烟火弹。
泡澡之前天气还好,等着出来,就有些阴沉了。
今天恐怕不能走,好在清风庐里也有客房,沈濮濮靠着自己的好人缘,和包揽下晚饭的重任,成功让三个人免费蹭上了屋子。
等到下午的时候。
院子两旁的草药蔬菜疏于打理,沈濮濮带着斗笠,手里拿了把小锄头,自己一个人蹲在园子里收拾卫生。
旁边放置了一小堆的杂草,有些花儿已经开了,吉云推着轮椅过来,她的眼神落在沈濮濮身上,幽暗深沉。
天边传来打雷的声音,闷闷的,怕是最迟今天晚上,就会有场雨。
整个院子里只有两个人。
吉云压低了声音,她的手指包裹在衣袖下方,“你是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
沈濮濮满门心思都落在自己打理的花丛里,听到说话声还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的转身,看着是吉云,这才放心的拍拍胸脯。
“和谢涣成亲当天,一醒来就要嫁人了。”
沈濮濮没有多于掩饰,就像她知道吉云是穿越的那样,自己带来了许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被吉云发现也正常。
可沈濮濮没有坏心思,她手上还沾着泥土,脸上也有,不过因为白净,更加显得无辜。
吉云抿抿嘴,她的手指掐着掌心,内心转了十八道弯,最后化成一句,“你怕吗。”
这是一个虚幻的朝代。
也是一个真实的朝代。
她们本来不属于这里,却被拉进这里,沈濮濮不了解吉云的心情,可是和自己不一样,沈濮濮来到的时候,便掌握着书里点点滴滴的真相。
吉云不过是个医生,她所有的一切都是靠慢慢摸索,从不愿意和三皇子联姻,到去军营到军医,可能一切都不太顺利。
沈濮濮拿手上的小铲子杵了下地面,她脸上扬起笑,“开始的时候,会有些怕,怕会被当成怪物抓起来,实话说,我以前就是个厨子。”
“除了会做饭,其他的什么都不行,可是来到这里之后,阿爹对我很好,弟弟对我很好,夫君对我也很好。”
“我现在不怕了,如果说非有害怕的地方,就是怕这是一场梦,等梦醒来,就有什么都没有了。”
沈濮濮语气里有些落寞,她慢腾腾的低头,吉云却皱着眉毛,仿佛不可思议。
“你不想回去?为什么。”
她巴不得能回去,在大宁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于吉云来说,都是煎熬,她在喜欢谢涣的时候,确实想过如果回不去,能和谢涣成家立业也是不错的。
可是谢涣成了亲娶了妻,对自己毫无好感,吉云那点心思便彻底消散。
她理解不了沈濮濮的脑回路,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网络,女人的地位低下,男人三妻四妾,就是一个让人厌弃的封建社会。
沈濮濮蹲的累了,她也不管身上的衣服会不会沾脏,整个人席地而坐,小姑娘的表情带着坚定。
“吉云,我以前没有家,我爸妈出车祸死了,每天从酒店里回去,我面对的永远是一个人的屋子。”
“里边没人说话,没人等我,我连小猫小狗都不敢养,因为怕自己没时间回去的时候,找不到人替我喂。”
“我在那边太孤单了,这里虽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但是至少有人陪着我。”
她笑了笑,“你以前是医生吗?我爸妈死的时候,我也想过做医生,但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我现在过的挺好的。”
沈濮濮压抑了很长时间的心里话,在遇见和自己一样命运的吉云之后,到底全部说了出来,她两只手抱着腿,抬头和吉云对视。
或许是这一番话太过真诚,吉云反倒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她刚才过来的目的,带着自己都不寒而栗的自私。
以前吉云觉着,沈濮濮虽然也是穿越者,可是和自己没办法比,她在穿越之前便是家里的骄傲,从小别人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吉云内心里是高傲的,便是来了这个世界,也从未低下头看看其他人。
可是沈濮濮不一样,吉云是牡丹,沈濮濮便是月季,不张扬,随遇而安。
她看着眼前的沈濮濮,内心里的戒备松了许多,吉云苦笑️一声,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也像是姑娘家之间的互诉衷肠。
“我工作的医院里接收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大出血,送她来的是她的丈夫和婆婆,当时情况很紧急,医生说要剖腹产。”
“可那家人为了省钱,不愿意,让孕妇自己生,我是学临床的,那天正好遇见,便帮忙拦了拦,后来孕妇和孩子都没保住。”
“家属来医院里闹,接生的医生休息,那么巧我又遇见,所以他们直接找到我的头上,估计我死的时候,便是因为这场医闹吧。”
她两只脚上还包着纱布,厚厚的,天边的雷声越来越响,吉云撩了一把头发。
“我也回不去了,这么长时间了,那边的身体估计都烧了,我家里还有个姐姐,她结过婚了,生了个女儿,我爸妈有人陪着。”
“因为会很快走出来,我一直不愿意相信,我会永远留在这个地方,我排斥这里,不愿意接受事实。”
“其实想想也挺可笑的,沈濮濮,我有点佩服你。”
以后,会向你学习。
天边第一滴雨水落下来的时候,沈濮濮真心实意的笑了。
她从地上坐起来,然后把头上的斗笠摘下来带在吉云的头上,小姑娘把铲子放到园子旁边。
然后推着吉云的轮椅往屋子里跑,她的声音很清脆,带着通畅的笑声。
“天上下雨了!”
“等这场雨之后,就都会好的,我们认真生活,生活不会太亏待我们的!”
谢涣撑着油纸伞过来,见着沈濮濮和吉云一起,他还挺诧异,不过没有多说别的。
沈濮濮的头发被微微淋湿了一点点,谢涣用内力烘头发的技能熟练的让人心疼。
外边大雨倾盆。
沈濮濮身上披着谢涣的外衣,吉云坐在屋子门口,看着溅起来的水花,那股子堵着自己很久的压抑。
也在这场雨里,散去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