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六
观音庙的山头前一片宽阔的大路。
清晨的阳光还不算热。
金色洒满大地,路两旁的梧桐树支起蒲扇大的叶子,有紫色的泡桐花迎风绽放。
车厢的帘子卷起挂在两侧,垂坠下来的香包散发着艾草似有若无的苦涩,夏天有蚊虫,香包便换成了驱蚊用的。
有风带着香气刮到车厢里,沈濮濮轻轻吸了吸鼻子,容霜两只手搭在窗户上边,头发丝被车厢外的风撩动。
美人美景。
时间尚早,路上没有行人。
等着到了约定的地方。
柳扶欢还没来,官道上空空荡荡,只有柳树摇动着树枝。
沈濮濮等人从马车上下来,沈南风和容琉一人挎着一个篮子,这边离上山不远,左右等等就是。
沈濮濮让马车先回去,等到下午的时候,再过来接她们,不然一直在山下等着,着实有些热。
马夫憨厚的应了一声,而后转身离开。
道路旁的草地上,有竖起来的大石块,上边拿红漆写的观音庙,便是指路的路引。
几人在路边等了一会,沈濮濮想着提前给容霜打个预防针,话题有意无意的往父母的方向引。
说起当初在河边捡到容霜,容夫人记得还挺清楚,她说那是个夏天。
容夫人那会子还没怀容琉,偶尔会去金陵旁边的山上采药,清晨的天还没亮,容夫人背着身后的小背篓。
老远就听见有孩子的哭声,像猫儿似的,容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就着星星点点在河道旁站了一小会。
河水里晃晃悠悠的飘来一只木盆,盆子很大,里边垫着的绒布都是上好的料子。
容霜闭着一双眼睛,因为飘的时间久了,她饿的脸色青白,容夫人听着的猫儿叫也消失不见。
还好那会是夏季,若是冬天,怕是早都冻死了。
容夫人从河水里把盆子拉了出来,她的手指搭在容霜的鼻尖,本想着试探一下鼻息,察觉到有动静,容霜的小嘴一动。
又哼唧一声,而后直接抿住容夫人的手指,小娃娃的舌头湿漉漉的。
当时给容夫人的母性光辉吊的高高的,是以容夫人这才把容霜捡了回去。
靠着羊奶和救济的乳母,容霜越长越大,而那时候容琉的父亲还没死。
等到容霜大一点,有了容琉,一儿一女,便是容夫人的后半生。
这故事容霜不晓得听过多少回。
她拨了一下头发丝,“干娘说了,她把我养大不容易,我以后得好好孝敬她,有好吃的先给她吃,家务活得抢着干……”
容霜故作懒散的翻了个白眼,而其身后的容夫人则是一脸肯定。
“那是!你和容琉都得好好孝敬我,我多不容易啊!”
“为了养你们两个,我都苍老好多了!”
她顶着一张艳丽的脸,沈濮濮着实没看出来哪里苍老。
她就轻轻笑笑,眼神落在远处,像是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容霜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在河里被容夫人捡到?”
?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转过来,沈濮濮咽了口口水,“或者说,你的亲生父母,是因为不想要你才把你扔了,还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沈濮濮的这个问题问的直接,容霜挠了下鼻尖,她沉默了有半个呼吸的时间。
这才不无所谓的两手环胸,“想过啊,可是再多的理由有什么用,就算迫不得已,他们也确实没养过我。”
“我现在过的挺好的,有干娘,有清风庐,医术也凑合,日后总会越来越好。”
她轻轻嗤笑一声,“所以……,再多考虑那些没有用的干什么。”
日头越来越高,官道上已经有来往的人群了。
那些来上香的妇人或者小姐,有的带着面纱,有的挎着篮子,唯独不见柳扶欢的身影。
沈濮濮探究到容霜的想法,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同她解释,或许山上的方丈,和她有血缘关系。
就像容霜说的,再多的理由,也抵不过一句事实。
她轻叹一声,这副模样惹的容霜不解,彼时这人撞了下沈濮濮的肩膀,她挑了下眉毛。
“怎么了?突然关心起我的身世?”
沈濮濮意味深长的给她投了个眼神,与此同时,沈南风也投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容霜不自觉的浑身起鸡皮疙瘩,没等她具体问问,沈濮濮已经从自己身边走过去。
她朝着大路尽头看了看,背影纤细挺直,“扶欢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容琉随后应了一句,“或者是来的早,先上去了?”
两种可能都有。
沈濮濮晃了下后边的马尾辫,天上的阳光已经快热起来了,若是按照昨天约定的时间,这会早早的就过去了。
她朝着后边摆摆手,“南风,你带着他们上去问问,看扶欢是不是真的在庙里等我们了。”
“我在下边等一下,不管见到没见到,都给通个信。”
去观音庙还要爬阶梯。
沈南风应了一声,带着一众人就要上山,倒是容夫人,她拿手给自己扇了扇风,语气带着随意。
“你们年轻人上去,我在下边陪着濮濮一起等,等你们通知,我们在上去。”
这样也行。
他们三个走的很快。
等着拐了弯见不到身影之后,容夫人正了脸色,她和沈濮濮并肩站在一块。
“当时捡到容霜的时候,那个木盆里,除了孩子,还有块玉佩……”
她留下或许就是为了和沈濮濮说这个消息。
听着容夫人开口,沈濮濮瞬间回头,“玉佩?”
“嗯,”容夫人艳丽的脸上,多了些意味不明,“上边刻了字,令。”
“而在我捡到容霜之后的第三天,金陵城里有小道消息,说是京城里的令王府被烧了,里边的王妃和小郡主都死了……”
容夫人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明明白白。
她选择把这件事告诉沈濮濮,许是猜想到沈濮濮发现了什么。
毕竟沈濮濮如今是谢夫人,在京城里待了很长时间,那些过往有些人会遗忘,可有些人不会。
热浪里夹杂着风。
两个人沉默很长时间,沈濮濮低垂着眉眼,“所以容霜,真的是令王府的小郡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