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跃登天，是所有所盼望的人生，殊不知这背后所凝练的所有心酸苦楚，过后却只道一声寻常。
“诸位大人放心，皇兄御驾亲征，本宫会好好恪守着自己应尽的责任，殿选之事，有劳诸位大人了，本宫也会代劳此事的。”
柏涵轻声说道：“殿选之事，臣认为还需慎之又慎，未免昔日舞弊之事再次发生。”
曹利附和，“历年皇上都会仔细评阅学子文章，今年便需由公主代劳了。”
悦兮点点头，“本宫知道，本宫理应代理此事，还望诸位大人鼎力相助。”
三人立刻起身行礼，“臣等必定尽心竭力，还望公主放心。臣等就先告退了。”
悦兮又批了会儿折子，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叹了口气，“这皇兄昔日倒也真是辛苦，我才代了这些时日，便已经快挺不住了。”
连姑姑替悦兮揉着酸疼的肩膀，“马上就要殿选了，诸事繁杂，公主要操心的事儿还多着呢。折子差不多了，公主不然歇息一会儿。”
悦兮点点头，倚在温暖的榻上眯起了双眼。
怡亲王府中，赵辉一个人坐在院落中，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黑夜慢慢映入眼帘，心中头一次产生了如此孤寂而又茫然无措的心情，他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却又不知眼下这条路是否是对的。
孔嬷嬷过来替他添上茶，“王爷喝些茶吧。”
茶香袅袅，热气浮动，平白吹得人眼眶有些红。
“嬷嬷给我讲讲母亲生前是怎样的人吧。我对她早已没了任何的记忆，从出生起，一直到懂事，都是被送到各个宫中养来养去。虽是吃穿不愁，到底也并非真心疼爱我的，皇祖母倒是待我不错，姑姑幼时也常来看我。可惜啊，真心自古都是留不住的。”
孔嬷嬷听完，有些红了眼眶，“王爷莫要感怀。娘娘生前是个极为温和美貌的皇后，只可惜，从来不受先皇的爱重，娘娘总是伤心着。后来有了王爷，娘娘总是高兴的。王爷，娘娘是极为疼爱你的，临终之前，还求了先帝好好保护你。所以，老奴也是延续娘娘的愿望，好好护着您。”
赵辉怅然地叹了一口气，“嬷嬷，我现在到底该如何是好？姑姑今日来，明摆着就是旁敲侧击地警告我，姑姑那般强悍聪慧，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地撑起了朝堂，我有些不敢与她为敌。嬷嬷不如收手吧，趁着还并未付诸实际，过些平淡的日子，想来也未尝不可。”
“王爷不可！如今万事俱备，只差您的一声令下。更何况皇上不在京中，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皇上御驾亲征，带走了那么多的人马兵力，现在，才是最好的时机啊！”
“可是……本王有些犹豫不决。”
“王爷孤寂，登上九五大位无人胆敢不尊敬您，这点子孤寂便也是烟消云散了。更何况，您乃是先皇嫡子，无论如何，王位都应该是您的。您，万不可对不起娘娘的一片苦心啊！”
赵辉眼中闪过片刻的犹豫和挣扎，末了，长叹一声，“那便破釜沉舟吧，待过几日，嬷嬷准备好了，便动手吧。本王也想尝尝君临天下的滋味儿，也希望姑姑能对本王另眼相看，莫要再将我当成孩子了，若是我登了大位，有了姑姑的助力，便是再好不过了。”
孔嬷嬷一笑，连忙跪下，“王爷圣明！您早些歇息，老奴下去准备了。”
赵辉点点头，“去吧。正好本王一个人安静赏月，如此清冷的月色，本王岂可辜负？”
月下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与月相关的，总是极美的情话和意境。可如今，也有人与月为伴，打消自己的些许孤寂冷清。
“公主，方才石跃将军过来回话，说是看见怡亲王府中的孔嬷嬷鬼鬼祟祟地出去了，似乎有些异常之处。”
悦兮冷笑一声，“看来我今天真是白去劝了，他依然是执迷不悟，平淡的日子难道就那么不让人欢愉吗？”
“对了嬷嬷，我让你查的她身边的那个孔嬷嬷究竟是何人？什么来历，我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和不对劲儿。”
连姑姑一叹，“公主，查明了，也是刚刚石跃将军派人来回的。那孔嬷嬷是昔日废后李锦玉宫中的宫女，如今年岁已长，倒是看不出昔日的半分影子。听说也是宫中指派她去伺候怡亲王的，也算是机缘巧合。”
悦兮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怨不得，怨不得赵辉疑心四起，原来是有这么个祸害在身边。谋反之事恐怕也是她挑拨的吧。”
“若说只是孔嬷嬷想要谋反，倒也算是牵强。也许怡亲王心里总也会心存野心和疑窦，才禁不住旁人挑拨。若是怡亲王真的将您和太后的养育之恩放在心上了，必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悦兮点点头，“嬷嬷说得对，看来赵辉谋逆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宫中守卫定要万无一失，另外，留在京中几万人马皇兄走前都一并交予我了。旁人不知，我却知，就凭赵辉手下的一点儿人马，是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不过，为确保万无一失，嬷嬷还是去给石跃捎个口信，就说让他务必密切监视着赵辉的一举一动。想必殿试一过，他就会有所行动。”
“公主放心，我这就去。”
明日殿试，悦兮批完了折子，便静静思索着明日殿试的题目，若是为了选拔人才，当是治国之道，只是，不付诸于实践，此等问题也不过空话而已。倒不如问些实用问题，以调出学子中的真正贤能才干之人。文章才华是一方面，更紧要的方是处理朝中问题的能力。
如若不然，一切也都是纸上谈兵。
悦兮忽然有些想念周溪，他才华满腹，自然知道这些事情如何考量，有个人来帮她想想岂不是更好。
连姑姑此时回来打断了悦兮的冥想，“公主早些歇息吧，明日殿选，马虎不得。”
又是一个寂静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