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英雄,陈元满自信没有一个人能够比他更了解。因为他一直生活在英雄的光芒之中。这位英雄,便是他的父亲,陈仲久。父亲是陈元满心中的偶像,他的背影是伟岸的,他的面容又是和蔼的,跟随父亲上战场的次数多了,陈元满明白了自己父亲为什么会这么受士兵的爱戴。
但是父亲最后的理想却是以失败告终,他并没有拯救成功这个国家,那么作为一个理想的失败者的父亲,还能算是英雄吗?
所以说陈元满的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在问胡林,也是在问自己。胡林知识渊博,见多识广,对于这样的问题是有自己的见解的,只见胡林轻轻捋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处的胡须,然后意味深长的说道:“一个以天下为己任,但是最后又失败的人,在胡某看来是可敬,但是正是因为失败,所以他们是算不得英雄的。”
陈元满反驳道:“难道夫子不知不以成败论英雄这句话吗?”听见陈元满这般说,胡林笑了一下,表情有点轻蔑,他说道:“不以成败论英雄这句话是不合适的,因为英雄是必定是做成一番大事的,一个没有做成一番大事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被叫做英雄”
胡林的这番话,赢得了台下众人的一番叫好,下面有人说道:“这胡夫子说话在理啊。”胡林接着说道:“很多人常说不以成败论英雄,但是我们只要看看历史上那么多例子,就会明白,一个立志于拯救苍生做英雄的人,如果失败,将会是什么下场,大家可以想一想,真正的英雄会落入这样的悲惨下场吗?”
胡林的话没有一个字提到陈仲久,但是陈元满却依然觉得他句句都是在说自己的父亲,他接受不了自己的父亲被否定,情绪难免激动,激动起来,便乱了方寸,他对胡林说道:“古人常言不以成败论英雄,怎么到了夫子者便是失败者不配做英雄了呢?”
这问题问得胡林没有经过怎么思考,便轻松地说道:“古人的话不可尽信,任何事情都得因时而看。”
胡林举了很多例子来证明自己话的正确,而这边陈元满却不知道该反驳什么,他说出的话完全没有一点章法,一时间,场上出现了一边倒的局面,台下的陈轩和陈训不免为陈元满捏了一把汗。
此时正在观战的胡奔发出了满意的笑声,他心里想到,“这高大人说的真没错,这个话题能让陈家这小子心神不宁,方寸大乱。”然后胡奔自言自语道:“到底是小子,说几句就乱了阵脚,看来这战我胡家赢定了啊。”
胡林当然也察觉出了陈元满心态的变化,对于胡林而言,从上午的辩论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人是可造之材,自己刚才故意说的话,更希望激起的是这个年轻人对胜利的渴望,而并非是让这个年轻人颇受打击。
胡林想进行一场势均力敌的辩论,是一场漂亮的辩论,棋逢对手,才是对自己和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但是眼下这样的情况是自己家族十几年以来局面最好的一次了,只要稍微再踩上一脚,陈家就真的输了。
思索良久,胡林也把握不定到底该猜不猜这脚。他也出现了犹豫,虽然这种犹豫并未表露出来,但是却还是被台下的一个人给捕捉到了。这个人便是已经来到现场有一会儿的林微。
北方场的比赛已经落下帷幕了,高家不出意料的大获全胜,林家的表现也不错,得到了令人欣慰的成绩,北方场结束后,林家众人便来到南方场这观看辩论。
林微观看了刚才了比赛后,对林玺说道:“哥,这二人似乎都有心事。”林玺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说道,“你给分析一下。”
林微于是说道:“元满哥哥自不用说,刚才的论据和论点上几乎是北对方压着打的,他的心态出现了问题,是他处于劣势的巨大原因,但是胡夫子这边,可谓是占尽优势,这个时候按照常理,应该在这个时候乘胜追击,抛出新的论据,但是夫子却停住了,我想这说明他犹豫了。”
站在一旁的林长松听完哈哈大笑,然后说道:“不愧是微儿,观察真的细致入微,不错,面对如此大好的局面,胡林竟然犹豫了,他犹豫的是该不该在这就马上给元满致命一击。”
林玺问道:“胡家不是一直想当魁首吗?胡夫子没有理由犹豫的。”
林长松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记住,虽然家族的利益大于个人,但是个人毕竟是个人,一个人有自己的想法,这样的想法在关键时刻会影响某些重要的决定,就好比现在的胡林,他身上背负着自己家族的期望,另一方面他又希望这场辩论是一场势均力敌,漂亮的比赛,他本人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
听完父亲的分析,林玺和林微纷纷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父亲的看法,林玺突然问道:“不管怎么说,庆阳侯如今处于劣势,如果不赶紧想办法,恐怕就会输了,父亲有没有什么办法?”
还没等林长松回答这个问题,林微便朝着台上的方向大声喊道:“元满哥哥,一定要赢啊。”
这句话让陈元满瞬间反应过来,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这个台上的目的,不是听对方来给自己说道理的,而是在论战中战胜对方的,刚才自己在感情上受到了对方的干扰,这实在是不应该的事情。
陈元满立刻整理好自己的思绪,迅速发起了反击。
他问胡林道:“夫子刚才所言,实乃大错,失败和成功不过是结局,夫子只谈结局但是并不谈过程,英雄应该是看他具体坐了什么事情,做的这些事情给当时的人们带来什么影响,而不是仅仅关注他们的结局。”
胡林的犹豫消失了,他内心很高兴,因为对手终于认真起来了,这场辩论终于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