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虎营!救驾!”
有呼声自罗刹海外而来,声震四野,传遍大漠戈壁的每一个角落。
“冢虎营?”
赫连影等人尽皆大惊,各自对望后都能看到对方眼中那再度点燃的希望之光。
援军,终于到了!
冢虎营乃是虎师王牌,其攻城拔寨之能远胜神机部外的任何西凉一军,她们在此刻到来,实在是千钧一发,久旱逢甘霖!
赫连冰儿亦是惊喜不已,重重一剑将三头血尸腰斩后,这位尚且年少的女皇陛下当先怒声道:
“西凉所属,随我杀!”
“杀!”
自赫连影而下,绝处逢生的西凉全军及匈奴降兵仿佛被再次点燃的火塘,尽数忘却了十日夜沉重的疲倦,放声呐喊着随赫连冰儿杀向那闪耀着冲天火光的谷口之外。
惊喜的同时,横亘在众人心中的疑问是究竟冢虎营谁人在领军?前几日的战报中,西凉各军都已被北匈奴或突厥拼死拦住,最为接近的洛烟霞也说要三日之后方能到达,是谁能够在如此艰难的时候神兵天降?
在众人目光所及之处,随着声声轰隆,那么美丽的冲天火光喷吐不息,无数血尸在恐怖的高温下焚毁殆尽,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血渗入罗刹海黄沙之中。
杀声震天的月夜下,燎原烈火如同苍茫大地上血红色的合流,齐齐汇聚向被血尸围困得水泄不通的罗刹海!通往西凉的归途,在转瞬之间被熊熊烈火清扫一空。
一路杀到无数废弃残破的神机堡垒处,赫连冰儿终于能够看清,虎师配备的七十座神机重甲战车蛮横地碾压而过,车前配以虎纹的车轼旁,长达数丈的火焰洪流无往不利,所向披靡!在那重甲车身,代表西凉的血色狮鹰在火光中宛如活物,似是厉声咆哮着!
火攻无疑是对付血尸最大的杀招,因重甲战车的推进,不过一刻钟,双方已然合流一处,再无血尸可以靠近!西凉军中海浪般的欢腾直上青云九天!
赫连冰儿呆呆地望着那个从重甲战车上走下的女子,突然有些忍不住自己的眼泪!
端木燕!那个与她斗了十几年的女孩,在赫连冰儿身陷绝境之时,她来了!
从前赫连冰儿总认为端木燕这人终日浓妆艳抹、性子骄横跋扈,实在讨厌得紧。可今日站在她面前的女孩,一头长发因许久未曾打理而显得干枯,月白色战袍被鲜血浸透,让赫连冰儿几乎情绪失控的,是她一条左臂生生被人齐肩斩下,刺眼的血色模糊了赫连冰儿双眼!
她那么爱美,那么骄傲,却不顾自身伤势,冲破重重阻拦来救她!赫连冰儿想过无数次会有援兵到来,却从未想过会是她拼死杀到此处要救自己。
察觉到赫连冰儿的异样,端木燕红着眼缓缓走来,倔强地直视着她低声道:“不为你,为西凉!”
赫连冰儿却是将她紧紧搂住,强忍着哭腔轻声道:“谢谢!燕儿!”
轻轻的一句话,却是让端木燕情绪瞬间崩溃,这付出了断臂之痛杀到此处的女孩,突然趴在赫连冰儿肩头放声大哭:
“端木家,没了!”
痛彻心扉的哭声中,赫连冰儿无法想象到这个女孩此刻心中的伤悲,她以之为傲的端木家——没了?
魔族之于神州大地,真正如同跗骨之蛆,无孔不入。西域战局因他们一手操纵而情势大变,西凉女皇甚至被十万血尸困于罗刹海,孤立无援。
考虑西凉局势,赫连冰儿只得令其余军队放弃战局,返回西凉四城,只着洛烟霞一支来救。并非她不惜命,而是有能力驰援的三路大军中,她只能信任洛烟霞一人。
西凉如此,北匈奴与突厥自然也能知道,今次赫连冰儿若是身死,并非铁板一块的西凉必定陷入内乱,西域战局瞬间便会土崩瓦解。
后人提到罗刹海血战,除开感叹女皇陛下誓死不愿离弃西凉军士、神机“烈山”天神下凡外,更多的感慨在于端木氏的决意。
众所周知,端木家与女皇陛下出身的赫连氏一向不对付。在女皇陛下决定征伐西域前,内相大人最为担忧的便是端木家的态度。
尽管由老家主端木鸣凤于朝堂之上表了态,但女皇一方对端木家的猜疑却从未停止,直到女皇陛下受困罗刹海……
北匈奴引狼入室,骇人听闻地屠戮十数万西域民众,化为血尸,西域大漠处处血雨腥风!在自身腹背受敌的情况下,除老家主外举族出征的端木氏竟出乎意料地放弃了撤离。在派出端木燕驰援罗刹海之后,七万人虎师倾力为其阻拦身后追兵。
残酷绞杀后,虎师统帅、端木家主之女端木熙——战死!
虎师副帅,端木氏端木莲华——战死!
虎师骑将统帅,端木家端木月——战死!
……
日夜兼程之下,赫连冰儿终究等来的,是端木家存世唯一的血脉。端木氏举族覆灭亦无怨悔,如今仅存一臂的端木燕站在赫连冰儿面前,告诉她当日端木氏所立誓言没有半句虚妄!
追随西凉共主左右,九死不改其志!
如今这个女孩哭得如此伤心,她已是一无所有!端木家的决绝令人震惊,令人不得不慨叹其满门忠烈。
……
尽管早已久经沙场,也仍旧有无数西凉将士喜极而泣,只有她们自己才清楚,这漫长的十日里,时时为绝望所包围是怎样的煎熬!断去四指的匈奴大将那鲁耶吉眼中亦是滚烫,他不敢想,他们竟然真的活着等来了援军!
当日撤离之时,血尸大军的突如其来让他们措手不及,无数匈奴的大好男儿就那般无辜送命,让他愤恨难当!他们信仰的大单于亲手铸就死局,将他们送入了这人间地狱,他们的敌人西凉女皇却选择留下来与西凉将士同生共死,选择了接纳他们这些前一刻还在刀兵相向的弃子——被如同狗一样遗弃的他们!
人心向背,莫过如是!那鲁耶吉此刻相信,只有眼前这个女子,才是真正的西域天命!
铁塔般强壮的男子情难自已,在众人注视下,那鲁耶吉大步来到紧搂着端木燕的赫连冰儿身前,毅然决然地跪倒在地。
“陛下,那鲁耶吉以灵山天神名义起誓,将会成为陛下手中利刃,为陛下荡平大漠,君临万方!”
铿锵有力的誓言,灵山天神,那是匈奴儿女世代尊崇的至高信仰!
西凉众将面面相觑,未曾料到那鲁耶吉会彻底臣服。更叫她们震惊的是,在那鲁耶吉身后,近两万伤痕累累的匈奴士兵默默俯下身来,雷鸣般的呐喊冲破夜色深沉。
“愿为陛下利刃,荡平大漠,君临万方!”